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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谩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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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

《洛杉矶时报》的娱乐版块突然更新了一篇匿名长文。

标题只有一句话:《那个来自东方的暴君,正在好莱坞建立属于他的片场帝国》。

文章并没有直接点名。

可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文中详细描述了《华尔街之狼》剧组内部那种近乎军事化的高压统治:凌晨四点依旧亮着灯的摄影棚;连续十几个小时不允许离岗的灯光组;被要求一遍遍重复情绪崩溃戏份的演员;以及那个坐在监视器后面丶永远穿着灰色卫衣丶几乎从不笑的华人导演。

文字极具煽动性。

撰稿人显然深谙媒体操纵之道,每一段描述都经过精心设计——既保留了表面上的客观,又在每一个细节处暗藏毒针。

「他像一个精密机械。」

「没有情绪,没有同情。」

「他会在全剧组面前羞辱演员,只为了逼出他想要的表演状态。」

「在他的片场,没有明星,只有工具。」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剧组成员表示,那位导演在拍摄期间几乎不与任何人进行非工作交流。他的存在就像一台永远在运转的冷血机器,甚至有人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The Emperor』。不是褒义的皇帝,而是那种古罗马斗兽场里,面无表情看着奴隶们厮杀的暴君。」

文章在中间段落,开始转向更具体的指控。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一场关键的情感爆发戏中,那位导演连续喊了四十七次『卡』。女主角跪在地上,膝盖磨破出血,情绪已经完全崩溃。而监视器后面的那个男人,只是平静地说了句:『重来。』没有关心,没有休息,甚至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反应。」

「另一位剧组成员回忆,某天凌晨三点,当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时,导演突然要求重拍白天的一场群戏。理由仅仅是『灯光角度差了半英尺』。整个剧组被迫在零下的温度里连续工作到天亮,而他就坐在那里,喝着热咖啡,一动不动地盯着监视器。」

文章最后,甚至还隐晦提到了娜奥米。

措辞变得更加微妙而恶毒。

「某位新晋金发女星在拍摄后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甚至一度需要心理医生介入。据她身边的朋友透露,她经常在深夜惊醒,嘴里反覆念叨着片场的台词。那种表演方式,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表演的话,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艺术创作的范畴。它更接近于某种精神施虐与受虐的关系。」

文章结尾写道:

「好莱坞一直以开放和包容自居。但当我们将权力完全交给一个来自完全不同文化背景的导演时,我们是否也在无意中,为某种危险的先例打开了大门?这不是种族问题,这是权力问题。一个不懂得尊重美国演员丶不理解西方电影工业伦理的外国导演,正在用他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署名处只有一行字:一位关心好莱坞未来的内部人士。

整篇文章像一枚精密制造的重磅炸弹。

每一段都在法律安全线内游走。

每一句都故意留下解读空间。

每一个指控都包裹在「据称」「据说」「知情人士透露」的防护罩里。

这是好莱坞最经典的抹黑手法,不直接说你有罪,但让所有人读完都觉得你有罪。

新闻发酵,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推特炸了。

整个好莱坞媒体圈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了上来,疯狂撕咬这块从天而降的肥肉。

「这是艺术,还是精神虐待?」

「华纳为什么允许一个外国导演这样羞辱美国演员?」

「他把白人演员当成什么了?」

「一个靠恐怖片起家的亚洲导演,正在用病态控制欲污染好莱坞。」

「我早就说过,文化差异不是藉口。这已经不是严厉,这是虐待。」

「抵制《华尔街之狼》。我们不能用票房奖励这种暴君。」

话题标签#BanTheEasternEmperor#在短短一小时内冲上全美热搜第三位。

评论区彻底失控。

「一个中国人凭什么来好莱坞指手画脚?」

「让他滚回亚洲去!」

「我听说他在片场只对白人演员这样,对亚裔演员就很好。这就是赤裸裸的反向种族主义。」

「好莱坞现在为了中国市场什么都敢干,连基本尊严都不要了。」

「想想看,如果是一个白人在亚洲这样对待亚洲演员,会被骂成什么样?」

这些言论像病毒一样疯狂复制。

每一个转发都是一次新的感染。

每一次评论都在加深刻板印象。

短短一上午,苏笙这个名字,已经从「天才导演」变成了「东方暴君」。

下午一点。

FOX新闻直接开启专题讨论。

巨大的演播厅内,灯光被调到冷白色调。

金发主持人凯莉·安德森拿着稿件,神情严肃地直视镜头。她是FOX的王牌主播之一,以犀利的政治评论着称,此刻她面前屏幕上的标题赫然写着——「好莱坞的新暴君:一个中国导演的文化侵略」。

「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可能正在改变整个好莱坞的未来。」

她停顿了一下,制造悬念。

「越来越多内部人士指出,这位华人导演存在严重的种族倾向性问题。我们拿到了多段独家视频资料,接下来将一一呈现。但首先,让我们听听演播室嘉宾的看法。」

画面切到嘉宾席。

三个白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全都是在好莱坞边缘混迹多年的所谓「业内人士」和「文化评论家」。

第一位嘉宾开口了。

他叫理察·斯坦顿,自称「好莱坞历史研究者」,实际上是个靠写八卦专栏为生的三流记者。

「我们必须认识到一个根本问题,」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位导演来自一个完全没有工会保护丶没有演员工会丶没有行业伦理规范的电影体系。他把那套东西直接搬到了好莱坞。在他的认知里,导演就是皇帝,演员就是臣民。这根本不是艺术追求的问题,这是文化入侵。」

第二位嘉宾接过话头。

她叫黛安娜·莫里斯,某过气女权组织发言人。

「更可怕的是,他在剧组里经常使用带有侮辱意味的语言。我们有证人。尤其针对白人女性演员。这不是我编造的,这是事实。他会在全剧组面前用极其粗鲁的方式批评女演员的表演,完全不给任何尊严。」

「他明显对传统白人精英阶层抱有敌意,」第三位嘉宾斩钉截铁地说,「这已经不是艺术问题了。这是文化报复。」

主持人适时地插入:「我们拿到了一段独家视频,让我们一起来看。」

屏幕上开始播放偷拍视频。

是某场片场休息时的远距离录像。

画面有些模糊,明显是手机拍摄。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从某个角落斜向拍摄,正好能拍到苏笙的侧脸和娜奥米的正脸。

视频里,苏笙站在摄影机旁,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卫衣,冷着脸,正在对娜奥米反覆做肢体调度。他的手势快速而强硬,指着地面,指着灯光,指着摄影机轨道。娜奥米站在那里,妆容凌乱,眼神疲惫。

原视频的声音被消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阴森的弦乐背景音。

画面上叠加了字幕:「看看这个东方导演如何『指导』美国女演员。」

然后在苏笙做出一个挥手的动作时,画面被定格。

红色大字浮现:精神控制?

视频继续播放。

又一个片段。

苏笙站在监视器前,盯着回放画面,面无表情。

娜奥米在一旁等待,身体微微颤抖。

字幕:「她在害怕什么?」

第三个片段。

深夜的片场。

灯光惨白。

娜奥米跪在地上。

苏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字幕:「这已经不是表演。这是折磨。」

整个演播厅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那位女权发言人捂住嘴:「我的天。」

主持人转向镜头,神情更加严肃:「观众朋友们,你们刚才看到的,就是我们拿到的独家画面。这不是电影花絮。这是真实发生的片场暴力。一个中国导演,在美国的土地上,对美国演员进行的精神虐待。」

理察·斯坦顿再次开口:「我们必须承认,这是近年来一种非常危险的趋势。好莱坞为了打开亚洲市场,正在给予某些外国导演过度权力。而这些人,对西方文明并没有真正的尊重。他们带着自己的文化偏见和权力观念进入我们的工业体系,然后试图用他们的方式改造一切。」

「他明显对白人女性有一种病态的控制欲,」黛安娜补充道,「我们分析了他在《招魂》和《华尔街之狼》两部电影里的女性角色塑造。所有女性角色都在遭受痛苦。这不是巧合。这是潜意识的外化。」

「这已经不是艺术问题了,」第三位嘉宾总结,「这是文化报复。他在用他的摄影机,惩罚他仇恨的群体。」

节目播出后。

整个网际网路彻底失控。

TikTok上,大量短视频开始疯传。

有人把苏笙在片场冷脸抽菸的偷拍视频,剪成了「东方暴君」的形象。

黑色滤镜。

慢动作。

配上汉斯·季默风格的压迫感配乐。

标题:「当亚洲导演统治好莱坞」。

点赞量三小时破百万。

有人甚至故意配上二战纪录片里的日军行军音乐。

把苏笙走路的画面,和那些黑白历史影像交叉剪辑。

评论区里充满了各种极端言论。

「把他赶出美国!」

「好莱坞疯了吗?」

「一个外国人凭什么羞辱美国演员?」

「这家伙是不是对白人有病态仇恨?」

「抵制华纳。抵制《华尔街之狼》。」

「我本来想看那部电影的,现在绝对不看了。」

「这不是电影,这是他的复仇工具。」

「文化马克思主义入侵好莱坞的又一铁证。」

与此同时。

一些激进女权组织也开始下场。

洛杉矶女性演员协会公开发文:

「任何以『艺术追求』为名义的精神压迫,都不值得被纵容。演员不是导演的奴隶。我们注意到近期有大量关于某位外国导演虐待女性演员的报导。本协会将正式启动调查程序。我们呼吁所有曾与这位导演合作过的女演员勇敢站出来,讲述你们的真实经历。沉默只会助长暴力。」

推文下面,数千条评论应和。

「保护我们的女性演员!」

「这就是有毒的男子气概。只不过这次它来自东方。」

「#MeToo运动不应该有国界限制。」

「好莱坞必须清理这种文化垃圾。」

好莱坞女性权益联盟转发并评论:「我们已经收到多位匿名举报。调查正在进行中。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甚至连一些主流人权组织也开始关注。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发表声明,表示将「密切关注这一事件的发展,确保美国演员在工作场所免受任何形式的歧视和虐待」。

整个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所有齿轮都对准同一个方向。

同一张脸。

华纳总部的电话,当天下午就被媒体打爆。

三十七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董事会会议提前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所有高层脸色都极其难看。

「《洛杉矶时报》那个匿名文章,查出来是谁了吗?」有人问。

「查不出来。用的是匿名邮件投稿。但内容明显来自内部。」

「内部?剧组里?」

「不一定。可能是被辞退的人。也可能根本没有这个人,全是编的。」

「编的?那视频呢?偷拍视频哪来的?」

「正在查。拍摄角度来看,应该是某个群演或者临时工。那天的大夜戏群演有七十多人,背景演员有十三个。每一个都有手机。」

「FOX那边的专题节目是提前录制的吗?」

「直播。他们显然是提前收到了文章内容和视频。」

「有人在做局。」

「废话。」

凯文坐在会议桌尽头,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依然冷静。

在好莱坞混了三十年,这种阵仗他见多了。

这不是简单的负面新闻。

这是有预谋丶有组织丶有资金支持的全面围剿。

目标不是搞臭一部电影。

是要毁掉一个人。

「我们分析了舆情扩散路径,」公关部门主管打开一份报告,「源头是《洛杉矶时报》的文章。但文章发布的同一时间,至少有十七个推特营销号同时转发,并且配文高度一致。这说明有人在背后统一指挥。」

「然后FOX新闻在一小时二十分钟内就推出了专题讨论,」她继续说,「正常流程,这种级别的专题节目至少需要提前半天准备。他们不可能在文章出来后现做。所以结论是——有人提前给了他们所有的料。」

「谁?」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大概率是对家制片公司,加上一些有话语权的行业保守派。他们不想看到苏笙成功。尤其不想看到一个中国导演在好莱坞拿到话语权。另外,我们查到FOX那位主持人的丈夫,是CAA的前合伙人。而CAA正在和我们争《招魂》宇宙的发行权。」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是商业竞争?」

「不止。商业竞争只是表面。更深层的是文化排斥。」公关主管的声音变低,「苏笙太成功了。成功到让很多人恐惧。他才二十多岁,已经有两部破三亿的电影。而且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靠山。这对很多混了几十年才爬上来的白人制片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更可怕的是他的工作方式,」另一位高管补充,「他不混圈子,不应酬,不参加派对,不和媒体搞好关系,不给任何老家伙面子。在好莱坞,这是原罪。」

「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开始组织抵制电影了,」一名董事直接开口,声音里满是焦虑,「如果继续发酵,院线会撤档。我们投了多少钱?一亿三千万美元。华纳承担不起这种风险。必须让他出来道歉。」

「道歉?」

凯文终于开口了。

「让他道什么歉?」

「当然是——」

「承认片场管理过严?那等于承认所有指控。承认他虐待演员?那他自己就完了。承认他种族歧视?那整个项目都完了。」

会议室再次沉默。

「那就避重就轻。说几句软话。姿态性地承认沟通方式有待改进。给公众一个交代,让舆论降温。」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那董事语塞了。

凯文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认识苏笙两年了。这个人从来不会为任何他没做过的事低头。你让他道歉,他会反问:我做错了什么?然后他会告诉你——电影就在那里,你们自己看。票房会说话。」

「票房?现在谁还跟你谈票房?」那董事急了,「你没看到吗?推特上已经有人开始烧《华尔街之狼》的电影票了。抵制行动在扩散。如果院线挡不住压力撤档,票房就是个笑话。」

「那就扛过去。」

「扛?拿什么扛?拿你的位置扛吗?」

气氛骤然紧张。

凯文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伯班克。

好莱坞的心脏地带。

这个地方,埋葬过无数天才。

大部分人不是因为才华不够。

是因为扛不住这种集体围猎。

每一年,都有新人被捧上天。

然后被撕成碎片。

区别只在于——

有些人碎了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

有些人能在碎片里站起来,而且比原来更硬。

「让他自己决定,」凯文最终开口,声音疲惫但坚定,「我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

洛杉矶的另一端。

苏笙坐在自己的公寓里。

落地窗外是比弗利山的天际线。

他手里握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推特热搜一个接一个地滚动。

#BanTheEasternEmperor

#HollywoodIsDying

#ProtectAmericanActors

#FireTheChineseDirector

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比平时更平静。

电话响了。

是华纳公关部门。

他接起来。

对方的声音急促而焦虑。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我们希望您录制一段缓和矛盾的公开视频。

说几句软话。

表示一下尊重。

让舆论先冷下来。

苏笙听完。

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个笑容。

也是唯一一个。

「他们想要道歉?」

「是的,苏导。哪怕只是······」

「好。」

电话那头愣住了。

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苏笙已经继续说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字一句。

「告诉他们,道歉可以。但我只会在一个场合道歉。」

「什么场合?」

「奥斯卡颁奖典礼。」

电话另一头彻底沉默了。

「苏……」

「如果他们能把我送上那个台,」苏笙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就在那里,当着全世界的面,给他们道歉。」

「可···」

「做不到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继续骂。」

「反正骂不死人。」

「但票房会让他们知道。」

「谁才是对的。」

挂掉电话后。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幕下的洛杉矶。

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片流淌的黄金海洋。

这座城市的本质,从来都是权力与资本的竞技场。

所谓的文化冲突。

所谓的种族议题。

所谓的道德指控。

说到底,全是为利益服务的工具。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几天前。

《华尔街之狼》粗剪版本第一次内部试映。

放映结束后。

整个放映厅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一个白人老制片人先开口。

那老头在好莱坞混了四十年。

他站起来,看着苏笙。

表情很复杂。

像是愤怒。

像是嫉妒。

更像是恐惧。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这部电影不能上映。」

「为什么?」

「因为它太真实了。」

那个老制片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苏笙至今记忆深刻的东西。

「你把我们解剖了。」

「你把整个美国资本文化的贪婪丶疯狂丶病态,全部解剖在银幕上。」

「而且你用的是我们的钱。我们的演员。我们的发行体系。」

「你让我们看起来很丑陋。」

「非常丑陋。」

老制片人最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苏笙明白了一切。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你拍得完全正确。」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成功。」

「绝对不能。」

现在。

他站在窗前。

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全部含义。

他们真正害怕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态度。

而是他证明了一件事。

离开他们那套所谓的白人规则,离开他们的社交网络,离开他们的行业潜规则,离开他们的「正确」和「包容」——

好莱坞一样能被踩在脚下运转。

甚至运转得更好。

这不是文化冲突。

这是权力威胁。

一个外来者,用自己的规则,在别人的地盘上打赢了战争。

这才是最不能容忍的。

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娜奥米。

「苏导,」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好吗?」

「很好。」

「我看了新闻。那些——」

「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

「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苏笙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空气里。

「娜奥米。」

「我在。」

「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这是他们的游戏。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什么——」

「那就把你最好的表演,留在银幕上。」

「让那些骂你的人,在看完电影之后。」

「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是那种释然的丶不再恐惧的笑。

「明白。」

「苏导。」

「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

他回到电脑前。

继续看未完成的剪辑版本。

屏幕上的画面流动着。

华尔街。

金钱。

疯狂。

色欲。

贪婪。

那些被他自己亲手拍摄下来的画面。

此刻在暗夜里独自燃烧。

他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腾。

窗外。

洛杉矶依旧灯火辉煌。

像一座永不熄灭的帝国。

而在帝国深处。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

《洛杉矶时报》再次更新那篇匿名文章的后续。

标题更直接了:《华纳包庇东方暴君:知情人士称高层会议决定不采取任何行动》。

文章引用「多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华纳内部人士」,详细描述了前一天董事会的争论。

「董事会分裂成两派,」文章写道,「一派认为应该立刻让这位导演公开道歉,甚至考虑中止合作。但另一派——以某位高层制片人为首——坚持认为票房数字比舆论更重要。」

「最终,后者获胜。」

「这意味着,华纳已经决定,为了商业利益,可以放弃一切底线。」

「包括演员的尊严。」

「包括行业的伦理。」

「甚至包括最基本的对人的尊重。」

这篇文章的杀伤力,比第一篇更大。

因为它把矛头从苏笙个人,转向了整个华纳。

「华纳正在成为亚裔导演羞辱美国演员的帮凶。」

这个话题标签迅速冲上热搜。

抵制行动开始升级。

有人发起请愿网站,要求各大院线拒绝放映《华尔街之狼》。

三小时内签名突破十万。

一些中小影院开始动摇。

「我们当然支持艺术自由,」一家连锁影院的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说,「但如果观众大规模抵制,我们必须考虑商业风险。毕竟放映什么电影,最终决定权在观众手里。」

与此同时。

一些保守派政治人物也开始插嘴。

某位来自德克萨斯州的共和党议员,在推特上写道:

「好莱坞长期以来一直在推动他们所谓的多元化议程。现在他们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个外来的丶不尊重美国价值观的导演,正在美国土地上建立他的小帝国。而华纳为了钱,选择了沉默。这就是自由派的真面目。他们的一切原则,在金钱面前都会投降。」

这条推文获得了数十万点赞。

转发者中甚至包括一些极右翼组织帐号。

「把美国电影还给美国人。」

「好莱坞已经不是美国的好莱坞了。」

「全球主义者正在摧毁我们的文化。」

「先是制造业被中国占领,现在电影也要被占领吗?」

事情发酵到这个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电影圈的范畴。

它变成了一个政治事件。

一个文化战争的新前线。

而苏笙,成了这场战争中,双方都在利用的符号。

左派骂他是暴君丶虐待狂丶种族主义者。

右派用他来攻击左派的虚伪——你看,你们引进的多元化,最后就是这个结果。

没有人在乎真相。

没有人在乎那些指控是否属实。

每个人都在利用这个名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真正的苏笙——那个坐在剪辑室里,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只为把电影拍好的人——反而成了一个空洞的影子。

在媒体的狂欢里。

在热搜的瀑布里。

在政客的演讲里。

他被简化成一个标签。

一个符号。

一个敌人。

一个工具。

但与此同时。

有一些人开始站出来。

不是为了维护苏笙。

是为了维护他们自己。

第一个公开发声的,是《华尔街之狼》的男主角——亚历山大·斯科特。

他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段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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