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谩骂(2 / 2)
画面里,他坐在自家后院。
阳光灿烂。
但他表情严肃。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华尔街之狼》的新闻。我也接到了无数媒体的电话,希望我站出来『揭露真相』。我本来不想说什么,因为我觉得电影本身会说话。但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荒谬的程度,我必须开口了。」
他直视镜头。
「苏笙是我合作过的最严厉的导演。这一点我不否认。他的片场没有派对,没有闲聊,没有好莱坞那套虚假的社交。每天工作十四到十六小时。一遍遍地重来。他会告诉你,你的表演是垃圾。他会当着全剧组的面,说你的情绪完全不对。他会让你把同一个镜头拍上几十遍,直到你精疲力尽,直到你忘记自己在表演,直到你变成角色本身。」
「在那段时间里,我恨过他。」
「我真的恨过他。」
「我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下。我觉得他在摧毁我。」
「但后来我才明白。」
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不是在摧毁我。他是在摧毁我身上的那些伪装。那些我在好莱坞学会的丶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那些『差不多就行了』丶『观众看不出来』丶『后期可以修』的偷懒思维。他要把那些东西全部打碎,然后从碎片里,捡出一个真正的演员。」
「他做到了。」
「我在《华尔街之狼》里的表演,是我职业生涯最好的表演。这我知道。不是因为我有天赋。是因为有一个人,用最残酷的方式,逼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拥有的东西。」
「所以那些说他虐待演员的人——」
亚历山大声音变冷了。
「你们可以闭嘴了。至少关于我这一点,你们可以闭嘴了。」
「因为真正的虐待,是给演员一个虚假的舒适区,让他们永远成长不了。真正的尊重,是相信他们能承受真相。」
「苏笙给了我那种尊重。」
「我永远感激他。」
视频发布后。
评论区瞬间分裂。
有人称赞他的勇气。
有人骂他「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洗脑了」。
有人说他为了维护导演不惜背叛白人同胞。
但无论如何。
这个视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反击的信号。
紧接着。
摄影指导站出来了。
「我合作过十四位导演。苏是唯一一个,在拍摄期间从不考虑自己职业生涯的。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只为一个标准服务——这场戏好不好。他可能会骂人,可能会发火,可能会推翻之前的所有方案重来。但他从来不会为了省事降低标准。在这个行业,这叫暴君?不。这叫良心。」
执行制片站出来了。
「那些说苏歧视白人的。你们知道他为了一个黑人配角的镜头,重拍了整整一天吗?因为他不满意那个人物的呈现方式。他觉得太刻板了。他说服华纳追加了三十万美元预算,只为了让那个两分钟的角色更立体。歧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更多剧组成员开始发声。
灯光师。
道具师。
美术指导。
录音师。
后期剪辑。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好莱坞混了半辈子。
见识过无数导演。
「大多数导演只关心他们自己,」一位老道具师在接受采访时说,「他们关心自己的名声,关心媒体怎么报导他们,关心颁奖季有没有希望,关心下一部片约在哪儿。演员?工作人员?对他们来说只是工具。但苏不一样。苏可能对演员很严厉,但他也在乎。他真的在乎。每一条过的时候,你能看见他眼睛里的那种东西。不是满意。是某种更深的——像是感激。感激演员给了他想要的。」
「在这个行业,」老道具师最后说,「你能从导演那里得到的最高评价,不是』很好』。而是当一条拍完后,监视器后面那个家伙,轻轻点一下头。就那一下。抵得上别人的一万句夸奖。」
这些声音开始汇聚。
像溪流汇入大河。
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苏笙。
但那些真正和他工作过的人,那些亲眼见证过他的工作方式的人,大多选择站出来。
不是为了讨好。
不是为了利益。
只是因为——他们知道真相。
而真相,正在被媒体谋杀。
与此同时。
网络上的舆论也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一些原本跟风骂苏笙的人,开始犹豫。
「等等,如果那些演员自己都在维护他,那情况可能不像媒体报导的那样?」
「我看了亚历山大的视频,感觉他说得挺真诚的。」
「有没有可能,我们被媒体带节奏了?」
「说实话,我宁愿被导演严厉对待,拍出一部真正的好电影。也不想要虚假的温柔,然后拍出一堆垃圾。」
「现在的舆论变成这样,分明是有心人搞事。」
「如果导演真有问题,演员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撕他。现在演员都在维护他,那说明什么?」
但这部分声音,依然被主流媒体忽略。
或者被打上「被洗脑的粉丝」标签。
或者被淹没在更响亮的骂声中。
真正让局面出现突破的。
是娜奥米。
她自从那次在停车场被围堵后,一直没有公开发声。
媒体以为她不敢。
或者以为她被华纳施压封口。
但实际上。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时机。
那天晚上。
《深夜秀》。
全美收视率最高的夜间脱口秀。
主持人戴维·莱特曼是全球最着名的主持人之一,以尖锐风格着称。
那天娜奥米作为嘉宾出席。
按照流程,先聊电影,再聊花絮,最后是一些轻松愉快的互动游戏。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问题是那个。
娜奥米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礼服。
金色长发披在肩上。
那双蓝灰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
果然。
聊了几分钟后。
莱特曼切入了正题。
他的语气半开玩笑,但眼睛里是职业新闻人的锋利。
「所以。我们都看到了新闻。关于你的导演——那个东方来的丶据说很可怕的男人。我很好奇。是真的吗?他在片场真的像媒体说的那样?」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
摄影机推近,捕捉娜奥米的表情。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动作。
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公关微笑。
是真正的丶发自内心的丶甚至带点无奈的笑。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那些文章里,说我在片场被折磨到精神崩溃,说需要心理医生介入。说我不敢说话。说我活在他的阴影里。」
「但没有人来问过我。」
她的笑容变得有点冷。
「没有人。」
「没有一家媒体,给我打过电话。」
「没有一个记者,试图联系我的经纪人。」
「他们写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事。关于我的精神状态。关于我的创伤。但他们从来没问过我——娜奥米,这是真的吗?」
全场安静。
「所以现在,我在这里。当着全美国观众的面,回答这个问题。」
娜奥米转向镜头。
直视着它。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声音稳如磐石。
「苏笙从来没有歧视过我。从来没有虐待过我。从来没有用任何方式侮辱我。」
「相反。」
「他是我见过,最尊重电影的人。」
「他对我做的唯一一件事——」
她深呼吸。
「是相信我。」
「相信我能承受那些戏份。相信我能给出真正的表演。相信我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
「在好莱坞,大部分导演把女演员当成装饰品。他们给我们漂亮的裙子,好看的灯光,和毫无意义的台词。然后夸我们『很棒』,拍拍我们的肩膀,让助理给我们送花。那不是尊重。那是轻视。他们不认为女演员能承受真正有重量的表演。」
「但苏笙不一样。」
「他从来没把我当成『女』演员。他只把我当成演员。」
「他对我的要求,和对亚历山大的要求,完全一样。一样的标准。一样的严厉。一样的不留情面。」
「刚开始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
「我恨他。」
「我真的恨他。」
莱特曼插话:「那后来呢?」
「后来。」
娜奥米看着镜头。
「后来,我在大银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演。」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
「他给我的,不是舒适。不是夸奖。不是所有人都在说的『你已经很好了』。」
「他给我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成为真正演员的机会。」
「一个超越好莱坞给我贴的那些标签——金发丶白皮肤丶漂亮脸蛋——的机会。」
「他让我变成了一个角色。而不仅仅是一个装饰。」
「所以那些说我需要心理医生的人——」
娜奥米嘴角缓缓勾起。
那个微笑,锋利得像刀。
「也许他们更适合去拍迪士尼儿童频道。」
全场死寂。
然后。
爆炸。
掌声。
口哨声。
欢呼声。
像一场雪崩般席卷整个演播厅。
莱特曼愣住了。
然后他缓缓鼓掌。
脸上是真正的敬意。
「这是我听过,最有力的反驳。」
他说。
「而且不是来自公关稿。是来自一个演员真实的感受。」
娜奥米点点头。
「我不想多说。因为说再多,也比不上电影本身。」
「我只希望,那些在骂苏笙的人,可以先去看看《华尔街之狼》。看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他在虐待演员。那你可以继续骂。但如果你看完之后,被那些表演震撼了。那就请你记住——」
「那些让你震撼的表演。」
「不是在温水中泡出来的。」
「是在烈火里炼出来的。」
「而那团火。」
「就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中国导演。」
那期节目。
收视率爆炸。
当晚,视频片段在YouTube上迅速登顶。
播放量几小时内突破千万。
推特热搜换了。
#IBelieveNaomi
#WatchTheMovieBeforeYouJudge
#TheTruthAboutSu
风向,终于开始逆转。
但不是所有人都买帐。
FOX新闻第二天就推出反击。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为绑架者辩护,」他们请来一位心理学家,「这在心理临床上非常常见。受害者为了自我保护,会下意识地为加害者辩护。这是一种创伤反应。所以娜奥米女士的话,不但不能证明导演的清白,反而进一步印证了精神控制的深度。」
但这一次。
同样的手法,效果大打折扣。
因为观众已经听到了演员自己的声音。
他们开始思考。
开始质疑。
开始怀疑媒体的叙事。
而一旦公众开始怀疑。
媒体精心构建的谎言城堡,就会从内部开始坍塌。
裂缝出现了。
虽然很小。
但足够让光照进来。
二月。
苏笙来到华纳总部。
走进那间他已经很熟悉的会议室。
所有人都在。
高层面色各异。
但谁都无法掩盖空气中的紧张和期待。
凯文站起身。
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Conjuring Universe Project》。
招魂宇宙计划。
一份完整的企划书。
从世界观构建到角色设定。
从阶段规划到预算分配。
从发行策略到衍生开发。
厚厚一叠。
每一页,都在勾勒一个庞大的未来。
「我们决定,」凯文的声音沉稳而郑重,「由你来打造这个宇宙。」
「不是参与。」
「不是挂名。」
「是主导。」
「你有完全的决定权。」
「选角。剧本。视觉风格。衍生方向。」
「华纳只负责投资和发行。」
「其余全部听你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苏笙身上。
这个中国年轻人。
灰色卫衣。
面无表情。
像一柄从工业熔炉里锻打出来的刀。
安静。
锋利。
冰冷。
他拿起那份文件。
翻了几页。
然后抬起头。
「有几个要求。」
「你说。」
「第一。恐怖片分级必须是R级。不允许降级。不允许删减。不允许为了PG—13做妥协。」
「同意。」
「第二。衍生开发不接受外部编剧。核心剧本由我来把控。可以请人,但我有最终否决权。」
「同意。」
「第三。」
苏笙停顿了一下。
「宣传期我不接受任何FOX新闻及相关媒体的采访。」
凯文笑了。
那是一种「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容。
「已经列在黑名单里了。你不说我们也会做。」
「第四。」
苏笙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一字一句。
「《招魂》宇宙的主角,必须是真实案件里的沃伦夫妇那种驱魔人。我不允许为了政治正确,把主角改成少数族裔或性少数。这是恐怖片。不是迪士尼的多元化GG。」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在好莱坞,是需要勇气才能说的话。
但苏笙不在乎。
他要拍的是真正的好电影。
不是政治工具。
「同意。」
凯文的回答非常乾脆。
因为他明白。
票房数字,就是最好的政治正确。
还有什么比给公司创造利润更正确?
苏笙点点头。
合上文件。
「那我没问题了。」
凯文站起身。
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在冰冷的灯光下握在一起。
那一刻。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正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一个中国导演。
要在好莱坞,打造属于自己的电影帝国。
不是以演员的身份。
不是以投资人的身份。
而是以创造者的身份。
以核心创作者的姿态。
以规则制定者的权力。
这在好莱坞百年历史里,几乎是前所未闻的。
而此刻。
窗外。
纽约下雪了。
雪花在曼哈顿的夜空中飞舞。
霓虹灯在白色的世界里,依旧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这座城市永远清醒。
永远贪婪。
永远饥渴。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栋大楼里。
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
刚刚签下了他的帝国蓝图。
外面的世界还在喧嚣。
FOX还在骂。
媒体还在围攻。
保守派还在叫嚣。
但那又如何?
票房数字是沉默的。
但它比所有的喧嚣都更有力量。
当你的电影能够撬动全球数亿票房时,所有的道德审判,所有的政治正确,所有的立场划分,都会自动退让。
因为好莱坞的本质从来都只有一个——
谁能带来利润。
谁就是规则。
谁就是王。
会议结束后。
苏笙独自走在伯班克的街道上。
冷风吹过来。
他把卫衣的帽子拉上。
点燃一支烟。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街上几乎没有人。
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
他突然想起一个场景。
那是他刚到美国的第一年。
也是这样的冬夜。
他站在洛杉矶某条不知名街道上。
口袋里只有七十三美元。
面前是一个即将到期的青年旅社床位。
那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刻。
没有签证。
没有工作。
没有任何人脉。
只有一部学生时期拍的短片。
和一堆没人看的剧本。
那时候,好莱坞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名字。
像一座无法攀登的雪山。
所有的大门都紧闭着。
所有的路都写着「禁止通行」。
他记得自己在那条街边站了很久。
看着远处比弗利山的灯光。
那些灯,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他无法进入的世界。
派对。
合约。
名利。
属于别人的。
全部属于别人。
他当时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进了那道门。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
他站在门里面。
成为那些开派对的人之一。
但他没有变成他们。
他还是穿着灰色卫衣。
还是不参加派对。
还是不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
一双平凡的手。
东亚男人的手。
不长。
不白。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就是这双手,在好莱坞的地基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而且。
这仅仅只是开始。
远处。
一辆黑色SUV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来。
凯文探出头。
「苏。」
「嗯?」
「华纳董事会明天要开一个特别会议。关于《招魂》宇宙的初步预算。」
「多少?」
「第一阶段的启动资金——七千万美元。」
凯文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调说出下半句:「这是华纳历史上,交给独立导演的最高初始投资。而他们之所以愿意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慷慨了。是因为你。是你用两部电影,让他们看到了一条新的路。」
「什么路?」
「一条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能成功的路。」
凯文摇上车窗。
SUV消失在夜色里。
苏笙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前方的路照得很亮。
他知道。
前方的路不会平坦。
会有更多媒体围剿。
会有更恶毒的抹黑。
会有来自整个旧体系的全面反扑。
因为他正在做的事情,不是拍几部电影这么简单。
他在撬动一个已经运转了百年的权力结构。
无数人靠这个结构吃饭。
无数人的地位建立在这个结构的等级之上。
而他现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规则。
这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他清楚这一点。
但那又如何?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不被理解。
习惯了在骂声中前进。
他所做的事情,是整个华语电影圈近百年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做到过的。
他不是来好莱坞「学习」的。
不是来「合作」的。
不是来「交流」的。
他是来——
征服的。
前方。
纽约的夜色像一片黑色的海。
而他是那海里唯一燃烧的船。
没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因为帝国。
正在燃烧中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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