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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漕运和海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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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六年,深秋深夜。淮安漕运总督府,灯火寂寥。

屋外秋雨连绵,寒风卷着湿冷雾气,拍打厚重的朱漆大门,整座重镇总督府邸一片沉寂。

江南连日大水泛滥,太湖沿岸大片圩田淹没,粮食绝收,百姓流离逃亡,漕粮徵收额度骤减,北上京师的漕船迟迟无法足额起运。

李三才背负双手,独自伫立书房窗前,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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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当朝总督漕运丶巡抚凤阳一方的封疆大吏,他执掌南北大运河命脉,手握数万漕军,节制江南江北所有粮务河务,权势赫赫,江南无人不忌惮三分。

可如今江南水患蔓延,田亩绝收,州县无粮可征,漕额短缺巨大。若是无法按期凑足漕粮运往京师,万历皇帝震怒之下,轻则罢官夺职,重则株连全家。

更何况他这些年身为漕运总督,上下其手,不知贪墨了多少漕粮官饷,朝廷中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一旦被皇帝身边那些该死的太监们抓住把柄,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三才强打着精神,继续批阅下属送来的漕运公文。案上堆积如山的灾报丶漕册丶加急文书,无一不是无解困局。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侍卫的禀告声:

「总督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李三才脸上露出不悦,入夜之前,他特意吩咐门卫:今夜不论何人拜访,一律谢绝不见,不接客丶不会友。

门外侍卫似乎猜到了李三才的反应,轻声快步入内,低声禀报:

「大人,府外夜色之中来了一位陌生来客,身份不明,不肯通报姓名,只递上一封密信,说是旧相识骆公公亲笔手书,恳请大人务必一见,能解大人眼前粮荒绝境。」

李三才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

骆思恭。

他自然认得此人。昔日大明宫中权倾朝野的御前宦官,执掌东厂锦衣卫机要,只是后来远赴琉球担任监军,从此远离朝堂。

按照常理人走茶凉这种人李三才肯定可以不见,但是李三才接任漕运总督之前在福建当过几年地方官。

在此期间和骆思恭交往甚密,也收了对方不少「孝敬」,而且深夜来访,只怕是要事。

李三才从侍卫手中接过密信,再三确认之后沉吟片刻,压下心中疑虑,挥手道:

「带他进来,书房单独相见,不许任何人旁听,不许外传一字,府内外严加戒备,闲杂人等一律远离。」

片刻之后,一道身形低调丶衣着朴素却气度沉稳的年轻人,缓步走入幽深书房。

来人神色恭敬,不卑不亢,对着李三才深深躬身行礼,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

「草民见张宇过漕部大人。奉东海白东主丶骆公公之命,深夜冒昧拜访,惊扰大人清眠,还望恕罪。」

「白东主?」

李三才心里一惊,这些年随着琉球势力的扩展,大明南方官员也多多少少听说过白野的名号,前不久白野出钱购买灾民,李三才也有一份油水。

与这样的人交往,只怕是要万分小心,自己的黑锅底,对方那里肯定也有一份。万历皇帝给了琉球直奏皇帝之权,万一一封小报告上去,就能要自己的命。

李三才落座主位,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来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冷淡威严:

「骆思恭早已远离京城,退居海外,为何突然派人来找我?江南水灾漕粮短缺,朝野上下人人避之不及,你们深夜登门,究竟有何图谋?」

来人从容不迫,低声说道:

「大人如今忧愁,无非一件事。江南大水,民田被毁,本年漕粮严重不足,无法按期运往京师,难以向陛下交代。」

李三才身躯微微一震,原本淡漠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神色稍缓,沉声问道:「你们既然知晓一切,又能给本官带来什么?骆思恭信中所言,能解我燃眉之急?」

张宇抬眼,目光坦荡,字字清晰:

「河运改海运。恳请大人拆分江北丶江南部分漕粮,废河运冗途,改由我琉球海船承运,直抵天津丶通州海口,入京归仓。」

一语落地,书房内骤然死寂。

李三才神色骤变,双目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张宇,声线沉冷含怒:

「放肆!漕运祖制在京,河运为万世定规,谁敢轻言更改?你可知此言一出,便是祸灭九族的大罪!」

他久历朝堂党争,最懂其中凶险。海运代漕,触碰的是沿河数万官吏丶漕丁丶闸夫丶仓吏的千万人利益,更是违背大明历代成法,一旦泄露,无需言官弹劾,即刻便是滔天祸事。

面对李三才的震怒,张宇神色未慌,依旧从容躬身,缓缓拆解利弊。

「大人深知祖制,更深知祖制养蠹虫,河运耗万民。」

「大人执掌漕运,比天下任何人都清楚实情:如今大明河运,民间输粮三石,京师入库仅得一石。层层浮收丶坝闸盘剥丶漕丁盗卖丶仓场克扣丶水路漂没,整条运河已成吞粮巨兽。每年四百万石京漕,沿途虚耗丶私分丶霉变丶盗卖者,不下两百五六十万石。」

「如今江南大水,圩田尽毁,漕粮难征,河道淤堵,船行滞缓。往年河运尚且亏空,今年更是注定无法按期足额抵京。大人左右为难,征粮则民变,缓运则君怒,固守祖制,便是坐以待毙。」

张宇步步直言,句句戳中李三才的绝境,随后话锋一转,道出核心解法:

「既然河运必亏丶必滞丶必空,何不变通祖制,公私两济?」

「我等不求大人尽废河运,只求拆分两成至三成漕粮,脱离运河体系,交由我东海船队承运。由江南松江丶苏州海口起航,横渡东海,直抵天津卫丶通州海港,全程海路通畅,无坝无闸丶无吏盘剥丶无漕丁盗卖。」

李三才神色稍缓,凝眉沉声追问:

「海运风浪莫测,船只为险,粮米漂没谁来担责?且海运向来无规制,如何能保证按时入太仓归仓?」

大明自立国以来,其实漕运海运争端已经有无数次,而反对方主要的意见就是粮食到达的不确定性。

走漕运,虽然损耗过大,但是漕船到了哪里,损耗如何,何时到京。

每一步都有驿站及时传递消息,哪怕是今年真的来不了了,朝廷也能提前做准备。该控制粮价控制粮价,该节衣缩食节衣缩食。

但是走海路,只要船出了海,在这个没有无线电和气象卫星的年代,海上除了水龙王之外,没有人知道船走到了哪里,也没有能保证船不会遇到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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