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一百零九章 漕粮之弊(1 / 2)

加入书签

白野坐在萨摩藩府邸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毛利家送来的核桃,另一边听着苏忠满的汇报。

「毛利家还能借粮食出来吗?」

长州毛利藩需要和琉球联合对抗幕府,因此一直以来对白野请求都是有求必应。

「恐怕不行了,从去年开始我们已经求过毛利家好几次了,累计欠帐不下三十万石,长州藩一年粮食产量不到两百万石,再怎么压榨也榨不出来了。」

苏忠满一边说一边叹气。

明末小冰河的风,不只刮到了大明,也影响着周边的中小政权。

幕府治下的日本,最近两年收成也很差,百姓凋敝,甚至连德川老乌龟都开始倡导众人要节衣缩食。

根据线报,德川本人最近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

「而且如果灾民去东番开荒,还需要投入大量粮食预付,以后几年只怕是一年难似一年。」

苏忠满沉着脸,说出了他最担心的事情。

自古平民开垦土地之前,至少需要攒三年之粮,因为开荒头三年基本上回不了本,一年开荒,两年肥田,三年育苗。

没有足够资本的灾民去开荒和直接把他们饿死没有区别。

这也是自古以来为什么没人用开荒的方式解决粮食问题的原因,见效太慢,远水难解近火。

「现在我们必须找到另外一条稳定的粮食来源。否则整个琉球最多三个月就要民乱。」

「内阁的其他人有什么办法吗?」

夺取琉球之后,白野因为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就建立起了新的内阁。

包括白灵,白文正,王三石等人现在都已经进了内阁,平时处理日常事务,重要事项由白野决策。

「他们也无好的办法,王三石部长建议咱们出兵南洋,打一回草谷。西洋人和安南人那里有一些存粮。」

白野噗呲一笑:

「这个好战分子又开始了,出兵打仗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琉球现在有海无陆,打打海战掠夺商路还可以,上岸打草谷那不是送人头嘛!」

否决了王三石的提议,白野陷入了苦思冥想。

到底去哪里找粮食呢?

在这个时空的东亚,粮食最多的肯定还是大明。

本着谁有钱算计谁的原则,白野决定对大明下手了。

沉吟片刻,他抬手吩咐侍从:「去,请骆公公过来。」

不多时,身着素色宦官衣衫丶身形清瘦丶眉眼深沉的骆思恭缓步走入殿中。

行礼过后,骆思恭垂首而立,语气恭恭敬敬:「东主召见老奴,不知有何吩咐?」

白野抬手示意赐座,语气沉重:

「公公久在大明中枢,熟知天下钱粮赋税。如今琉球治下本岛丶萨摩丶台湾三地流民激增,粮储告急,青黄不接,危在旦夕。

今日特意请公公前来,细说大明一岁粮米徵收丶漕运仓储丶各地丰歉积欠,好找寻筹措粮草之法。」

骆思恭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抬眼看向白野,眼中闪过了然。他在大明半生,最清楚万历朝粮食乱象,当即缓缓开口,字字详实。

「主公,大明如今行一条鞭法,天下田土,量地计丁,粮役合一,夏税秋粮,岁有定额。

全国官田丶民田合计,每年本色粮米正额,两千三百余万石。江南苏松丶浙江丶江西丶湖广乃是天下粮仓,仅此四省,岁征粮便超千万石,占大明半数以上。福建丶广东沿海次之,北方山东丶河南贫瘠,粮产微薄,多靠南方接济。」

白野指尖敲击案几,凝神细听:「漕粮几何?京师丶边镇丶内库各自存留多少?民间余粮,可否私下转运出海?」

骆思恭轻叹一声,娓娓道来:「大明岁运漕粮四百万石,经大运河直达京师,供养皇宫丶京营禁军丶百官俸禄,一丝一毫不得擅动。

九边重镇岁耗边粮千万石,全靠南方调拨,层层克扣丶沿途损耗,实际运抵边关不足七成。户部官仓丶州县常平仓,看似存粮充盈,实则拖欠累累。

万历数十年怠政,地方官吏瞒报田亩丶豪强兼并土地,百姓灾荒无力缴税,全国历年积欠漕粮丶民赋,不下数百万石,州县空仓比比皆是。」

在将家眷接到琉球之后,骆思恭已经「全心全意」转化为白野的忠实爪牙,因此现在对于大明皇帝的形容词也不再恭敬。

「本色粮之外,江南大半田赋折银上缴,金花银岁入百万余两,粮米实物反倒越来越少。

东南连年旱涝,闽浙两地灾荒持续数年,百姓流离,田亩荒芜,官府不仅无粮可调,反而大肆加派杂税,逼得百姓逃亡渡海,正是主公如今吸纳的流民。

本地官府仓廪空虚,自救不暇,根本无公粮可向外贩卖。」

白野面色愈发凝重:「那民间世家丶大族囤粮几何?沿海私粮交易,可否大宗购入?」

「江南官宦丶江南士绅丶闽浙大族,家家囤粮无数。

大明赋税不均,豪强隐匿田亩,不用纳粮,年年丰收之后屯粮,谷满仓廪。

只是朝廷严令海禁,粮食私自出海乃是重罪,一旦查实,抄家灭族。寻常商贾不敢大规模运粮渡海,唯有私下零星夹带,自古道百里不贩薪,千里不运粮,数量微薄,难解东主燃眉之急。」

骆思恭顿了顿,道出大明粮赋最深的弊病:

「更有一层,大明漕运损耗惊人。粮船北上,水路辗转千里,霉变丶偷盗丶沿途盘剥,损耗高达半数以上。

层层官吏上下其手,州县征粮加倍收取,百姓交一石,入库不足三斗,大量粮食耗费在转运与贪墨之中。天下不是无粮,是粮不在官仓,不在百姓,全在世家豪强丶地方官吏手中。」

骆思恭抬头看了看大明的方向,痛心疾首地说:

「闽浙沿海,今年灾荒最重,百姓逃亡最多。当地大户趁灾压低粮价,大肆囤积,待粮价飞涨再高价出售。

官府无力管控,只能任由粮价暴涨,流民无路可走,只能投奔东主。如今沿海私粮价格一日数涨,即便不惜重金,也难以大批量购得安稳粮源。」

鹿儿岛城偏殿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在木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殿外海风不息,卷着深秋的寒凉渗入殿内。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