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粮食问题(2 / 2)
青壮男子暗中聚拢,悄悄丈量船舱尺寸丶观察水手配械丶记录每日航线风向,一起盘算如果船员对他们有歹心,便聚众暴动,拼死一搏。
船行第十七日,船队临近琉球外海,落锚停航,全员查体筛病。
数十名随船医者入舱,逐人观气色丶探脉搏丶查肌肤,将体弱丶咳喘丶有伤丶低热之人一一单独点名,令其起身出列。
霎时间,满舱死寂瞬间被打破,彻骨的恐惧席卷所有人。
被点名的人瞬间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陈守义的母亲本就体虚咳喘,连日海路颠簸,气息虚弱,恰好被医者点名出列。
老太太瞬间面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在冰冷的船板上,对着管事连连磕头,额头磕出暗红血印:
「求老爷留我残命!我能做饭丶能洗衣,绝不拖累众人!千万别丢我下海!」
李氏吓得浑身冰凉,死死扶住婆婆,眼泪终于崩落,绝望地看着陈守义:
「当家的,他们要杀老弱了!终究是逃不过的!」
舱内哭声震天,所有人的戒备彻底化为滔天恨意。
青壮们瞬间起身聚拢,肩并肩抵住人群,眼神凶狠地盯着水手,拳头死死攥紧,已然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准备。
「果然是豺狼心性!养我们几日,便是为了挑精壮丶弃老弱!」
「我等与其被逐一宰杀丶为奴为鬼,不如现在就拼了!」
「横竖是死,不如血染船舱,落个痛快!」
……
管事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杀伐冷酷,只高声向慌乱的众人解释,声音清晰盖过满舱哭嚎:
「凡检出染疫病患,一律移至轻症补给船,单独隔离调养,日日供粮供水,并有专人看护。待体魄痊愈,再接往琉球安居。
如若不信,你们上岸之后可以每天派人来视察亲属,看看他们生活如何。
我等如此做法,为的是让你们中有病患者不要带病上岛,之前江南大疫,有毒有病者数不胜数,如果各船的人混住,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死于瘟疫之中。」
这是白野的明确命令,在上岛之前做好隔离,琉球岛地盘不大,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防止发生瘟疫是头等大事。
在场的灾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纷纷,最后管事的水手忍不住吐槽道:
「你们这群蠢货,如果想杀你们直接把你们锁进底舱,这一路上体弱多病之人自然会被淘汰掉,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船舱里面的灾民互相看看,觉得水手说的也有理,但是依旧无一人敢动,局势一下子僵持在这里。
对面的水手也很着急,白野特地叮嘱他们对于灾民不可动粗,违者必斩。因此一下子也没什么好办法。
陈守义思量了一会儿,走出人群说道:
「这位官爷,我看你们一路下来不是坏人,这样吧!我出个主意,我看了一下,其实有病患的也就十分之一。
你让这些有病患的家人留在身边照顾,全家健康的先上岛。你们只需要供给水米即可。
我们遭此大灾,一路上早就生死看淡,只要死的时候家人在身边,我们也就认了。」
陈守义的主意算是彻底摆平了双方,管事的水手接受了陈守义的建议。船舱里面的灾民也陆续出了船舱走上了甲板。
船帆再度升起,向着琉球港湾缓缓驶去。
当舱门彻底敞开,温润和煦的海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涌入船舱,取代了多日的海水腥气丶木板霉气时,所有人心底最后的猜忌,终于轰然崩塌。
满目皆是青山叠翠,碧海澄澈,天光明媚。
没有传闻中的蛮荒瘴气丶毒虫猛兽。
海岸边,一排排整齐的竹木小屋依山而建,乾爽整洁丶通透向阳,炊烟袅袅升起,是久违的人间烟火。
海商也并未立刻驱使众人劳作,更无半点奴婢管束丶人身折辱的条令。
所有灾民统一登记造册,日日点名计数,保证不落一人。
每日依旧按时分发衣食,粗布衣裳人人两套,可替换换洗,隔绝湿寒皮肤病痛;米面杂粮足额供给,搭配海鱼果蔬,荤素兼具,再也不用啃树皮丶食霉土丶咽水草苟活。
岛上山泉清澈甘甜,饮水无忧,土地乾爽洁净,无瘟疫缠身。
陈守义一家运气不错。他的老母亲原本在江南已气息奄奄,日日咳喘不止,没想到在船舱里面熬了三天,居然奇迹般的好转了。
到了琉球之后,无需忍饥受冻丶无需直面疫气,老人的咳喘居然也日渐痊愈。
妻子李氏早已褪去了必死的念头。没有水手肆意调戏,没有豪强折辱逼迫,无人将她们女子视作玩物婢妾。
白野严令管束手下,严禁侵扰妇孺丶私辱住民,违者重罚严惩。特别下令禁止水手以任何原因在灾民家中单独留宿,黄昏钟响之前无事不归者,一律重罚。
被带到琉球岛上的灾民,总算过上了今年难得的安心日子。
……
「灾民有多少了?」白野问苏忠满。
「刚刚二爷又送来四十多船,大概将近三万口人。」
「算上之前的有多少?」
「不下十万口。后面至少还有十几万。」
「物资准备如何?」
「物资即将用尽,房舍已经人满为患,水源方面岛上有水倒是不愁,可是这粮食……
一名成年男子灾民,一日就需米1斤半,女子也需米1斤,儿童老人少一点,但也不能低于八两。
这十万灾民,每日粮食起码七千余石,而他们接下来起码一年之内不能自力更生,全部需要我们养活。
琉球全年的粮食也就十几万石,哪怕是加上东洋能匀出来的也就三四十万石,不能再多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