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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春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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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颠进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建军从车斗里坐起来,揉了揉被颠得发麻的腰,远远就看见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刘卫东,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看样子等了好一会儿了。

「建军哥!」刘卫东看见拖拉机过来,小跑着迎上来,「赵队长让你回来了去队部一趟,说春耕的事要跟你碰一下。」

林建军跳下车,让林建国先把竹筐卸回家,自己跟着刘卫东往队部走。

队部里,赵广俊正蹲在门槛上抽旱菸,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铅笔划了好几道线。

看见林建军进来,他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让出位置。

「建军,你来看看,南坡那三十亩防风草地,我划好了。东洼地十亩白菜,西坡十亩萝卜,你看看行不行。」

林建军蹲下来,把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广俊划的地块他都熟悉,哪块地肥哪块地瘦,哪块地墒情好哪块地排水差,他心里都有数。

「南坡靠东的那五亩,去年种过红薯,地力消耗大,种防风草怕长不好。」林建军指着地图上的一块,「换到西边靠沟的那块,那块地闲置了一年,底肥足。」

赵广俊看了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地图上改了过来。

刘卫东蹲在旁边,伸着脖子看地图,看了一会儿,指着东洼地边上的一小块问:「这块呢?种啥?」

「那块太小,种白菜不够数,种点菜花试试。」林建军说,「沈老师那边有新育的品种,刚好试种。」

三个人在地图上划拉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今年的种植计划敲定了。

赵广俊把地图折好,塞进抽屉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明天开始翻地。各组的人我已经通知了,明天一早南坡集合。」

从队部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林建军沿着村路往家走,路过育种站的时候,看见沈克诚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沈克诚正蹲在地上分装种子,面前摊着一堆布袋,孟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往上面写着什么。

「沈老师,这么晚了还在忙?」

沈克诚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春耕的种子得提前分好,明天各组就要来领了。」

林建军蹲下来,帮他把布袋按品种和地块分类码好。

白菜的堆一堆,萝卜的堆一堆,防风草的堆一堆,每堆上面放一张纸条,写着地块名称和亩数。

「沈老师,试验田的种子准备好了吗?」林建军问。

沈克诚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品种名称和编号。

「这三个新品种,一个抗寒白菜,一个早熟萝卜,一个高产防风草。今年在试验田里试种,如果性状稳定,明年就能推广。」

林建军拿起那个「高产防风草」的布袋,打开看了看,种子比普通防风草的种子大一圈,颜色也更深。「这个品种,产量能高多少?」

「理论产量比普通品种高三成。但得看实际表现,今年试种一季再说。」

孟丘在旁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建军,你那本册子上的土质数据,我整理完了。响水涯适合种防风草的地,一共六十七亩。南坡三十亩,东洼地十五亩,西坡十二亩,还有十亩零散地块。」

他从那本旧册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地块名称丶面积丶土质类型丶适宜作物,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

林建军接过来看了一遍,心里头又踏实了几分。「孟技术员,您辛苦了。」

孟丘摆了摆手,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

三月初八,春耕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赵广俊的嗓门就在村子里炸开了:「开工了——开工了!南坡翻地,各组按计划来,一个不能少!」

林建军从炕上爬起来,婉晴已经把饭做好了。

糊糊丶煎饼丶咸菜疙瘩,跟平时一样。

他呼噜呼噜喝完,抹了把嘴,穿上棉袄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空气又冷又干,吸一口鼻子都发酸。

南坡的地头上已经聚了好几十人。

男人们扛着锄头丶铁锹,女人们挎着篮子丶背着筐,孩子们在后面追追打打,被大人呵斥了几句,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赵广俊站在地头上,手里拿着那张地图,扯着嗓子喊:「各组组长过来认地!」

林建军走过去,赵广俊指着地图上划好的地块,一块一块地交代。

哪块地是谁组的,边界在哪里,种什么作物,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各组组长听完,回去招呼自己组里的人,扛着家伙下了地。

林建军带着自己组里的人,走到南坡靠西的那块地。

这块地去年闲置了一年,长满了杂草,地面板结得厉害。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心里捏了捏,土还是湿的,但板结层很厚,得深翻。

「先除草,再深翻。」他站起来,对组里的人说,「草根要刨乾净,一寸不留。翻地要翻到一尺深,板结层必须打碎。」

翠花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弯着腰开始刨草根。

张婶跟在她后面,用小铲子把刨出来的草根捡起来,扔到地头上。

刘卫东扛着铁锹,等着地翻完了耙平。林建军扛着锄头,跟在最后面,把板结的土块打碎。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南坡上。

地里的人越来越多,锄头起落的声音丶铁锹铲土的声音丶人喊马嘶的声音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虽然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刺骨了。

林建军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这片正在被翻开的土地。

黑油油的泥土从锄头底下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草根被刨出来扔在地头上,堆成一堆一堆的。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个「病秧子」,干不了重活,连压水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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