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单子(1 / 2)
二月二一过,天气虽然还冷,但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赵广俊带着各组在南坡浇返青水,麦苗黄了大半,但心叶还是绿的,水浇下去,地里的墒情上来,应该能缓过来。
林建军在村里忙了几天,把蘑菇房的架子搭完了,烘灶也试烧了几回,温度稳在四五十度之间,烘出来的蘑菇干品相不错。
鸡蛋还是照常收,蛋黄酱的产量维持在每天三十斤左右,不多,但稳得住。
二月底,韩副科长从泰安打来电话,说地区供销社的王处长要一批特级蛋黄酱,赶在三月中旬发到省里去,问林建军能不能供上货。
林建军在电话这头算了算,说能,三十斤,够不够?
韩副科长说够了,王处长说了,这批货是给省里几个单位的,不图量,图的是品质。
你挑最好的做,价钱好商量。
林建军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去灶房看了看存货,特级蛋黄酱还剩十几罐,是用星露谷金星级鸡蛋做的,颜色深金,香气浓郁,在煤油灯底下泛着油润的光。
他数了数,不够三十斤,得再做一批。
他让婉晴这几天把收上来的鸡蛋多留一些品相最好的,不要混进普通鸡蛋里。
婉晴问他做什么用,他说地区社要货,要最好的。婉晴点了点头,没多问。
三月初五,林建军把三十斤特级蛋黄酱装上车,跟着林建国的拖拉机去了泰安。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了一个多钟头,到泰安的时候快九点了。
林建国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帮他把竹筐搬进仓库。
韩副科长正在仓库里点货,看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本子,迎上来。
「小林同志,货带来了?」
「带来了。三十斤,您验验。」
韩副科长让仓库管理员开了两罐,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又看了看颜色,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收货单上签了字。
他把单子递给林建军,压低声音说:「王处长下午在地区社开会,你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林建军想了想,应了下来,并向韩副科长道了声谢。
结交人脉,总归是好事。
从供销社出来,林建军让林建国在门口等着,自己扛着一小筐样品,步行往地区供销社走。
泰安地区供销社在城东边,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院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大红标语。
院子里停着几辆吉普车和一辆解放牌卡车,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红袖章,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
林建军报了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上去,然后指了指楼梯:「三楼,左手第三间。」
他扛着竹筐上了三楼。
走廊里铺着木板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挂着几张地图和宣传画,有一张写着「泰安地区农副产品分布图」,上面插满了红蓝小旗。
左手第三间的门开着,门框上钉着一块铜牌——「农产品采购科」。
他敲了敲门。
「进来。」
王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手里捏着钢笔。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林建军进来,他摘下老花镜,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小林同志,好久不见。货送到了?」
「送到了。韩科长那边已经收了。」林建军把竹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两罐蛋黄酱放在桌上,「这是样品,您看看。」
王处长拿起一罐,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眉毛挑了一下。
他拿筷子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眯起来。
「比上次的还好。」他把罐子盖上,「这批货发到省里去,上面的人吃了,要是反响好,明年咱们就能签长期合同。」
林建军心里一喜,面上没露出来。
他在王处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竹筐放在脚边。
王处长给他倒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
「小林同志,你们那个蛋黄酱,产量还能不能再提高?地区好几个县都来问,想订货。但我手里没货,不敢答应。」
林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能提高,但得慢慢来。鸡的数量不是一天能增加的,鸡蛋的产量也有个过程。今年年底以前,我有把握把产量翻一倍。」
王处长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处长问了问村里防风草的种植情况,又问蘑菇房的进展,林建军一一回答了。
聊到后来,王处长忽然问了一句:「小林同志,你那个蛋黄酱的配方,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试了很多次才定下来。」
王处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好。」
从地区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建军扛着竹筐往回走,路过泰安饭店的时候,想起老马上次说要请他吃饭,他一直没去。
今天正好顺路,进去坐坐。
泰安饭店的后门在一条窄巷子里,平时进菜进肉都走这道门。
他推门进去,后厨里热气腾腾,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个胖胖的师傅正在案板上剁肉,刀起刀落,当当当的,节奏又快又稳。
「老马在吗?」林建军问。
胖师傅用下巴朝里面努了努:「办公室呢。」
他穿过厨房,走到最里面一间小屋子门口。
门半开着,老马正坐在桌后面算帐,面前摊着一堆单子,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老马。」
老马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建军!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林建军走进去,把竹筐放在脚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老马给他倒了一杯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林建军摆了摆手:「不抽。您忙着,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老马也不客气,把烟叼在嘴里,继续拨算盘。
噼里啪啦拨了一阵,在单子上写了一笔,然后把算盘一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妈的,这帐越算越乱。」他把烟掐灭,看着林建军,「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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