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八十八章 缺粮(1 / 2)

加入书签

元旦过后,天气反而比腊月还冷了。

这谁也没想到。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腊月里虽然下了几场雪,但都不大,冷几天就缓过来了。

大家以为年都过完了,天该暖和了,谁知道正月初十以后,北风一天比一天紧,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到了正月二十,又开始下雪。

而且不像是冬天那种零零星星的小雪,雪非常大,从早下到晚,下起来没完没了。

林建军站在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眉头拧成了疙瘩。

天灾果然来临了。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地里的麦苗被厚厚的雪盖住了,看不见一点绿色。

赵广俊踩着没膝的雪,在麦田里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回来的时候裤腿湿了大半截,鞋里灌满了雪水,脚冻得发紫。

他蹲在队部的炉子旁边烤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对林建军说:「麦苗冻了不少。」

林建军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南坡的麦田是去年秋天种下去的,按说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返青水也浇了,底肥也施了,应该能扛得住。

但这场雪来得太猛,气温降得太快,地表冻裂了,麦苗的根系冻伤了一部分。

等雪化了再看,怕是会死一片。

村里人开始慌了。

胡老四家的白菜全冻坏了,一棵一棵软塌塌地趴在地里,叶子发黑,根茎发臭。

孙有田家的萝卜也没保住,拔出来的萝卜心全冻成了冰碴子,嚼在嘴里像嚼冰块。

张婶家的鸡冻死了一只,翠花家的水管冻裂了,王大爷的老寒腿犯了,疼得下不了炕。

正月二十五,雪停了,天放晴了。

但气温更低,太阳虽然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可气温却极冷,吸一口鼻子都会冻疼。

屋檐下的冰溜子有一尺多长,一排一排地挂着,晶莹剔透的,本是极好的景色,但谁也没心思欣赏。

村里人开始缩衣减食了。

去年的秋粮分了一部分,各家各户留了一些,但谁也没料到年后会这么冷丶雪会这么大,而且还过了个年,存粮消耗了不少。

地里的菜冻死了,窖里的菜吃完了,春收还早着呢,新粮还没下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家家户户都把口粮收紧了一分,一天三顿改成两顿,乾的改成稀的,白面改成杂面,杂面里掺野菜。

林建军家里不缺粮。

星露谷的农场在冬天也一直在产出,小麦丶土豆丶防风草,一茬接一茬。

鸡蛋也没断过,十六只母鸡一天能下十几个蛋,蛋黄酱一罐一罐地做出来,码在柜子里。

熏鱼丶烘乾蘑菇丶草莓酱,样样都有。

但他不敢拿出来。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挨饿,你家里有粮有肉有蛋,别人怎么想?

就算不怀疑粮食的来路,也会上门来借。

借不借?

借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借了这家那家怎么办?借出去的粮什么时候能还?

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借得罪人,借了有暴露自己粮食来源的风险,而且现在虽然缩衣减食了,但也饿不死人,只是日子稍微苦了一点。

他跟婉晴商量了这事。

婉晴正在灶房里熬糊糊,听见他说完,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咱家就不吃肉了?」

「吃。但别让人看见。」林建军在灶台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肉炖了,别端到堂屋去吃,在灶房里吃。骨头别扔,埋远点。油渣子也别让人看见。」

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知道了。」

从那天起,林建军家做饭就更小心了。

炖肉的时候把灶房的门关严实,窗户用旧布堵住,不让香味飘出去。

吃饭的时候也不在堂屋吃了,一家四口挤在灶房里,围着灶台吃。

吃完以后碗筷洗乾净,锅也刷乾净,剩菜剩饭倒进泔水桶里,盖上盖子。

二丫不懂这些,有肉吃就高兴得直拍手,嘴巴里塞得满满的,油光光的。

林建军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别出声。」

邻居家在楼顶上能看到他家的场景,他怕二丫被邻居看到,虽说日常和邻居家表面上相处的还行,可前世父母去世,他们都不来吊唁一下,当时那个时间点,两家也是几十年的邻居了,因此这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今世也不想跟他们走的太近。

二丫被林建军捂得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是在跟她玩,咯咯笑了起来。

婉晴赶紧把她抱过去,哄了半天。

大宝懂事一些,知道不能在外面说家里吃了什么。

有一次翠花来串门,问他「大宝,你家过年吃啥好吃的了」,大宝看了看林建军,然后说「吃的糊糊和咸菜」。

翠花也没多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林建军看着这个场景,心里头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那时候婉晴刚走不久,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粮食不够吃,大宝饿得直哭。

他那时候想,要是有点粮食就好了,哪怕是一碗糊糊,也能让孩子不哭。

这一世,他有粮了,但不能拿出来。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继续低调过日子。

沈克诚和孟丘那边,林建军是悄悄送的。

正月二十八,天刚黑,林建军挎着一个背篓出了门。

背篓里装了一袋面粉丶一罐蛋黄酱丶两条熏鱼丶一瓶蜂蜜。他沿着村路往育种站走,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

天冷,大家都窝在家里,谁也不出来。

育种站的灯还亮着。

沈克诚正坐在煤油灯底下整理观察记录,孟丘在另一边翻他那本旧册子。听见敲门声,沈克诚抬起头:「谁?」

「我,建军。」

沈克诚来开了门,看见林建军挎着背篓,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说不让你送了?」

「沈老师,您跟孟技术员两个人,在这边没亲没故的,就和我熟,而且呆着这也是为了我,我不送谁送?」

林建军把背篓放在桌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沈克诚看着那袋面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也不宽裕。」

「我宽裕。」林建军把东西码好,「您别跟别人说就行。」

沈克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孟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翻来翻去,也不说话。

林建军知道他不是不领情,是不好意思。

两个老人,在异乡过年,没亲没故的,全靠林建军接济,他心里头过意不去。

「孟技术员,您那本册子,今年开春能用上了。我让赵队长把全村的土质都摸一遍,您给把把关。」

孟丘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最后只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