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龙冢(2 / 2)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陈不语,又瞥了一眼远处瘫着的老瞎子,一字一句道:「常规的办法,我们走不了。想要离开,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陈不语和老瞎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尽管心中不抱太大希望。
雨师的目光,重新落回「孽龙棺」本身,缓缓地,说出了那个让陈不语和老瞎子都头皮发麻丶心惊肉跳的答案:
「进入这口棺材。」
「什么?!」老瞎子吓得差点从棺木上跳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却更加浓烈,「进……进这口棺材?!雨师大人,你……你没说错吧?进这鬼东西里面去?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不,比送死还惨!死在外面,好歹还能留个全尸,进了这里面,天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说不定连魂儿都被这棺材里的东西给吞了,永世不得超生!」
陈不语也是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雨师。进入这口散发着无边悲伤丶之前还爆发出毁天灭地怨恨的「孽龙棺」?这简直是疯了!
雨师对两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脸色依旧苍白冰冷,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锐利如初:「在外面,是等死。下水,是送死。这片沉棺地的怨气和死气,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场』,常规方法,根本出不去。而这口『孽龙棺』,是这片『场』的核心,也是最大的『变数』和……『通道』。」
「通道?」陈不语捕捉到这个词。
「只是猜测。」雨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推断,「这口棺,是『孽龙』的葬身之所,但恐怕,不仅仅是『葬身』那么简单。它吸收丶汇聚丶镇压了这片水域千百年的怨气和死气,也……连通着某些更深层丶更隐秘的『地方』。那双红布鞋的『残念』,能触动它,让它沉寂,或许……也能为我们打开一条路,一条通往……这棺材所『连通』的丶这片沉棺地之外的丶未知的『路』。」
她看向棺盖上那双静静躺着的丶黯淡无光的红布鞋,缓缓道:「现在,这棺材里的东西,因为那双鞋的『残念』,暂时沉寂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它再次『醒来』,或者那双鞋的『残念』彻底消散,我们将再无机会。要么被苏醒的它撕碎,要么被周围这些『水凶』吞噬,要么……困死在这里。」
陈不语沉默了。雨师的分析虽然大胆,甚至疯狂,但逻辑上,似乎……有那么一丝道理。留在这里,是等死。冒险进入这口最危险的「孽龙棺」,或许……是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生」的可能。
只是,进入这口棺材……真的能打开一条「路」吗?这条路,又会通往哪里?棺材里面,又是什么?是那「孽龙」的尸骸?还是别的什么更恐怖的存在?那双红布鞋的「残念」,能压制那东西多久?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
「可……可是……」老瞎子依旧恐惧,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烈,显然,雨师的话,他也听进去了一些,「就算要进去,怎么进去?这棺材盖得这么严实,咱们三个现在这模样,能撬得开?而且,万一……万一进去之后,那东西醒了怎么办?」
雨师的目光,再次落向棺盖之上,那道最深丶最狰狞的恐怖伤痕,以及伤痕正中心,那双静静躺着的红布鞋。
「不用撬。」她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丶冰冷的笃定,「那条『路』,或许……已经『打开』了。」
陈不语和老瞎子都是一愣,顺着雨师的目光,看向棺盖。
只见那双小小的丶破旧的丶暗红色的红布鞋,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黯淡无光,如同凡物。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在红布鞋的下方,在那道最深丶最狰狞的恐怖伤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丶暗红色的丶如同凝固血斑的微光,在缓缓地丶有节奏地明灭着,如同……呼吸。
而随着那微光的明灭,那道原本深不见底丶边缘狰狞可怖的恐怖伤痕,边缘处那些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物质,似乎软化了一些,并且,向着伤痕内部,缓缓地丶如同活物般,蠕动丶延伸出了一条极其细微的丶暗红色的丶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脉络。
那脉络,从伤痕边缘,连接到了红布鞋的鞋底。
仿佛,这双红布鞋,成了这道恐怖伤痕的……钥匙,或者……伤口上,新长出的丶脆弱的丶连接着内部与外界的……血肉。
陈不语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之前那股涌入脑海的丶破碎混乱的画面和「念」的碎片——那条伤痕累累丶坠入无边水域的漆黑巨龙……那片挂满红鞋的枯死芦苇……那个蹲在水边丶用力搓洗红布鞋的丶小小的丶模糊的女童背影……
孽龙……红鞋……女童……悲伤的「念」……
难道,这双红布鞋,与这口「孽龙棺」里的存在,真的有着如此深刻的丶悲伤的联系?这伤痕,是「孽龙」的伤口,而这红布鞋,是……「祭品」?是「信物」?还是……别的什么?
「看……看那里!」老瞎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丶带着颤抖的惊呼,枯瘦的手指,指向棺盖那道恐怖伤痕的旁边,另一道相对较浅丶较短的伤痕。
只见那道较浅的伤痕边缘,那些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物质,也在缓缓地丶软化,并且,同样延伸出了一条极其细微的丶暗红色的丶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脉络。
但这道脉络,并没有连接任何东西,只是孤零零地,从伤痕边缘延伸出来一小截,然后,停在了那里,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探寻,又像是在……等待。
紧接着,是第三道伤痕,第四道伤痕……
仿佛连锁反应,以棺盖上那道最深丶躺着红布鞋的伤痕为中心,周围那些大大小小丶纵横交错的丶布满「孽龙棺」表面的恐怖伤痕,边缘处那些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物质,都开始缓缓地丶有节奏地软化丶蠕动,并且,延伸出了一条条极其细微的丶暗红色的丶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脉络。
这些脉络,有的连接到了红布鞋,有的连接到了旁边的伤痕,更多的,则是孤零零地延伸出来,在冰冷漆黑的棺木表面,微微颤动着,仿佛一张正在缓慢编织的丶暗红色的丶诡异的丶活的网。
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悲伤的丶苍凉的丶古老的气息,伴随着这些暗红色脉络的蠕动和延伸,从「孽龙棺」内部,更加清晰丶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仿佛,这口沉寂了无数岁月的丶伤痕累累的巨棺,因为这双小小的红布鞋,因为这悲伤的「残念」,正在从最深沉的丶充满怨恨的「沉睡」中,缓缓地……苏醒过来一丝,属于「过去」的丶悲伤的……记忆。
或者说,这口巨棺本身,因为这些伤痕,因为这悲伤的「残念」,正在从一件「死物」,缓缓地,向着某种活的丶诡异的丶悲伤的……存在,转变。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老瞎子声音颤抖,脸色惨白,看着那些在棺木表面缓缓蠕动丶延伸的暗红色脉络,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雨师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些暗红色脉络,以及脉络中心,那双静静躺着的红布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她似乎也没想到,那双红布鞋的「残念」,会引发如此诡异丶如此不可测的变化。
「没时间犹豫了。」雨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势,声音冰冷而决断,「这些『脉络』……是这口棺材内部『气息』的外显,也是那双鞋的『残念』与棺材内部产生『共鸣』后形成的……『通道』。它们正在『生长』,正在『连接』。等这张『网』完全形成,或者那双鞋的『残念』彻底消散,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选一条『脉络』,进去。」
「进……进去?怎么进去?」陈不语看着那些缓缓蠕动丶如同活物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雨师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用那沾着冰蓝色血迹的手指,指向棺盖上,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条,从一道相对较浅的伤痕边缘延伸出来的丶孤零零的丶微微颤动的暗红色脉络。
那条脉络,只有手指粗细,暗红如血,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丶如同呼吸般的光泽在明灭。脉络的末端,并非尖锐,而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丶如同花苞般的丶微微张开的丶暗红色的口子。口子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出一股冰冷的丶死寂的丶悲伤的丶古老的气息。
「从那里。」雨师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颤栗。
陈不语和老瞎子,顺着雨师的手指,看向那条暗红色的脉络,看向脉络末端,那微微张开丶如同花苞般的丶漆黑的口子。
进去?
从那里,进入这口「孽龙棺」的内部?
进入这个充满了无边悲伤丶古老怨恨丶以及无数未知恐怖的……
龙冢?
陈不语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而那条暗红色的脉络,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注视,末端的「花苞」,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张开的丶漆黑的口子,似乎……扩大了一丝。
仿佛,在邀请。
又或者,是吞噬的前兆。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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