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查帐(1 / 2)
姜娘深深吸了口雨后冷飕飕的潮湿空气,让自己提起神来。
夜已经深了,整个蜀郡已然入梦。
穿过墨家的回廊,沿着垣墙往里走过黑黢黢的大堂,便来到右侧一处亮着灯火的书房,从院中看去,一个女子倩影静坐在窗后。
姜娘饶有兴致地翻开一卷卷竹简,略过几眼,便随手将其递给打着呵欠的侍女衷,分类归入不同桐油木架。
不同于逆旅,房间中摆着不少油脂灯,而一面面素宽卷边的青铜镜摆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将房内映得无比豁亮。
「三丶六丶四。」她口中念念有词,指导侍女将手中的帐册置于三排第六列第四格中。
侍女迷迷糊糊地应着,捧着竹简沿着架子走去,就在她放下竹简时,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顿时吓了一跳。
「啊!」
「疼!」
两阵惊呼同时响起。
昌猛然惊醒,使劲揉着被踩到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起身,挪到了窗边的褥垫上。
「还没搞完嘛?」他不满地抱怨道。
「你要困了就先去睡。」姜娘哗啦啦地翻着竹简,不时勾勾画画。「不过基本上已经分好类了。」
「分类?」
「我在墨家的各个地区的工坊和铺子的盈利情况拆分。」她回答道,「然后找出不同工坊与铺子之间的钱米流转,这便是矩子最关心的部分。」
从之前快速扫过的帐册结果来看,墨家的经营情况远远没有巨子所担忧的那么悲观,收入库的钱丶粮丶帛与支出情况维持着大体平衡,共同保障着成都墨家的运转。
可,合理,便是最大的不合理。
墨家的产出多是些兵器丶农具之类的,倒是与她的丹砂铺子有几分类似,往往先需要投入大量的金帛在开采或者冶炼的器具上。
这意味着倘若墨家要扩大生产,要先屯上不少预备使用的器具,这会占用大量资金;反之若是想要回笼资金,那就意味着就尽量减少工机具和原料的购入,显然又不可能如帐面上显示的这般既要又要。
她随手又翻开一卷竹简,皱起眉头。
「入粟二石...出粟二石...入粟二石...出粟二石...」
粟粮频繁出库入库,若是秋收之际尚可理解,可记载正是开春之时,出入如此频繁显然违反常理。
「抓到你了!」她兴奋起身,打了个响指,一脚踹开了书房大门。「我们走!」
昌一惊,茫然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现...现...在?」
「对,就是现在!」
街上不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宵禁士伍扛起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大街上,如同一层蛋糕上的糖霜。
而在后堂工坊,墨家的仓刚刚被喊醒,没好气地坐在案后,盯着眼前的姜娘。
侍女给仓倒了一杯茶。
「何事?」他有些恼怒地问道,微微抿了口茶,有些忌惮地盯着姜娘身后双臂环抱的昌。
姜娘单手托腮,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年人。
相较于前日大堂之上,仓的身材显得更为瘦削,身上的复衣并不靡丽,发白的额发有些后卷,鋥光瓦亮的脑门泛着油光,两只眼睛微微眯着,也不知是因为没有睡醒,还是习惯使然。
在她看来,仓显然并不像印象中的「粮仓硕鼠」,更像是个精明的帐房先生。
「开春的粟米,为何忙如集市,频繁出入,而且多是向陵津乡里所拨?」姜娘问道。
「我如何知晓?」仓挑眉,打了个呵欠。
「那乡啬夫张敢声称我们墨家工坊用了陵津乡乡所的粟粮,或是正值春耕想要借粮,只要他手持少主的牍片签令,我便安排仓佐放粮,何须多问?」
仓微微歪头,一幅不耐烦的样子。
姜娘笑意盎然:「那若是还粮之时,可曾勘验粟米质量?」
「自是应当。」
仓语气更加恼怒了些,仿佛对面前的姜娘更添了几分恼火。
「凡是出入库之粮,不光要验多少之量,更要验是否是陈粮与否!若是出库之粮是去年新产的禾粟,还回来时,便要是今年新产的禾粟!自矩子授我这仓啬夫之位后,不说是兢兢业业,如临深渊,起码是对得起墨家给老夫的斗升之禄!」
说罢,他乾脆向后一倚,贴于墙面,闭目养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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