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摊牌(1 / 2)
扶苏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叔孙勇。
纵使心中对四六风的推断已信了七八分,仍须再试几句,方能确认真相。
而他对面的叔孙勇,已然感到一股杀气死死压在身上,顿时浑身一凉,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渗出。
他做过县尉曹的经历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手上沾过血,而且不止一次。
叔孙勇慌乱地应了一声。
「为何你一口咬定是那陈氏所为?」
堂中静了片刻,雨水渐渐大了起来。
「先生这是何意?」叔孙勇终于缓过神来,带着一股被压住的火气,「那陶偶是在我家宅下挖出的,这乡里大户就两家,与我叔孙氏有仇者,唯陈氏一家!不是他,还能是谁?」
扶苏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口小棺材旁边,俯身看了看棺木。
「叔孙公,这棺中孩儿,可是第七个?」
叔孙勇只是点了点头。
「也是四六风?」
「是。」
「可请医工看过?」
「请了。医工无药可用,而巫医说是宅中煞气未净,那陈氏埋下的陶偶不止一个,还有未曾挖出的。」
扶苏直起身,回到案几前跪坐下来。
眼神压得叔孙勇不敢抬头。
「叔孙公,」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便是我要问您的,给您的孩儿们接生的稳婆,可是同一个人?」
叔孙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开了酒碗,整个人微微前倾。
「...是。」
「那我接下来说的话,您可能从未听过。」
「先生但说无妨。」
「这四六风,非巫蛊所致,非煞气所侵,亦非鬼神作祟,乃是另有他因。」
雨滴沉沉,落坠在瓦沿上,噼啪作响。
叔孙勇的手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那...那为何偏偏是我叔孙氏?乡中别家,也不见这般死法!」
扶苏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便是那稳婆的原因。」
叔孙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扶苏。
「稳婆是我叔孙氏家的远房亲戚,声名远扬。我那发妻生第一胎时,便是她接生。后来...后来便一直用她,她...应当不可能害我!」
扶苏叹了口气。
「自然不会存心害您,但这未必是有意之举。接生时剪脐带的刀丶包扎的布,若沾了脏物,毒气便会从脐口入体,走窜全身,稳婆未必知情,但她的器具不洁,便是根源。」
在秦朝,稳婆不知道破伤风。
堂中只剩下雨声。叔孙勇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扶苏跪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被闪电一次次照亮,又一次次暗下去。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这个男人要点头了。
但他只是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扶苏。
「我想起来了。」
他咬着牙,声音颤抖。
「那稳婆...是陈家大妇引荐给我的。」
扶苏心里一沉。
「先生口口声声说不是巫蛊,不是陈氏所为,」叔孙勇一字一顿,「可先生知不知道,这稳婆是谁介绍来的?是陈家!先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还是要我去查我自家的人,查完了呢?是不是又要说,是那稳婆自己起了歹心,与陈氏无干?」
他跳了起来,死死瞪着扶苏。
「先生,你来此处,只是和那乡啬夫张敢一样,想打着为我好的名号,帮陈氏之子脱罪?」
扶苏冷哼,他抬起眼,静静地看叔孙勇。
目光平静,可叔孙勇的暴怒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生生噎在那里。
「我若说不是,」扶苏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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