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查帐(2 / 2)
「仓中粮食可曾盘点?」她接着问道。
「当然!月有月盘,年有上计,就在去年年末的上计之前,矩子便安排人来盘我这陵津乡仓储的粟米出入,结果发现陈粮盘盈多出来五十石,和新粮盘亏短少的五十石数额正好对上,总量一粒也不少!」仓忍不住得意起来。
「如此说来,你倒是尽忠职守?」
「怎么不是?」仓一拍面前的桌案,声音越来越高。「粟和钱,乃是墨家仓储的两类财帛,一年下来,难免新粟发陈,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仓储之事,不去搞丝织蚕养,倒是拿三撇四,来对老夫狂言瞽说?」
他随即起身,倪着姜娘。
「老夫倒是有个孙儿,看你这姑娘还算有点模样,不如老夫做个媒,给你介绍一下?」
呵,跳起来了啊?
姜娘冷笑,倏地起身。
她一脚踩在桌案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压近了仓。
「你问我懂个什么仓储之事?」
仓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这婆娘,莫要无礼!」
姜娘嗤笑:「我现在告诉你,别人查不出的,我能查出来;别人不敢查的事,我来查。」
她语气平静,脸上却丝毫没有怒容,只有淡淡的笑。
「前两日,我在矩子面前用不到两个时辰就抓除你们墨家两套帐本都是假的,现在担任的帐房行走,便是矩子特许,先斩后奏。」
她眼睛眯了起来。
饶是仓见多识广,竟一时被压的感觉有些喘不过起来。
「没人能平白无故从我这偷走半个半两钱,只有我能光明正大的拿别人钱。」
她压的越来越近,仓又退了半步,这才惊觉背后已是垣墙,他张了张嘴,可有些说不出话来:「你...!」
「你,听明白了嘛?」
工坊内一片死寂,只有油脂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仓脸上的惊恐无所遁形。
可就在那一瞬间,姜娘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场,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她俯身,轻轻扶正了刚才被自己踩歪的桌案一角。
「现在,你可以走了。」她直起身,脸上是一个乾净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冲突的笑容。「谢谢。」
仓一惊,粗粗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勉强缓过神来。
「疯子...这妇人真是疯子...」他喃喃道,随即起身,可不知是心虚还是因为盘坐太久,脚步有些发虚,一个走神,跌倒在地,连带打翻桌案上已发冷的茶。
他赶忙爬起,连滚带爬地走出了后堂工坊,只留下姜娘,昌和侍女衷。
「你发现问题了?」昌挠了挠头,打了个呵欠。
「没有。」
「那...」
「有人想要从我这偷钱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出来。」姜娘露齿一笑,「明天你尽快跑一趟,把这个送给恒先生。」
她把一张写满字的牍片塞给了昌。
「已经是今天了。」昌低头看了看刻漏。
「那你就安排人今天出发,务必提醒恒先生当心这乡啬夫张敢,然后想办法将陵津乡的官仓与墨家设于此处的仓禀一并核查一番,我有种预感,此人虽是大秦官吏,可与墨家的关系绝非面上的那么简单。」
「...夫人真是...」
姜娘无视了昌的抱怨,随即转身离开。
仓说的不无道理,偌大的仓储,陈粟盘盈盘亏,总数能够对上,至少在这方面,她抓不住他的把柄。
五十石,若是按照成都新粟平价四钱一升丶陈粟平价三钱一升的差额来算,不过区区几千钱,若是只有这点,也绝不需要她来查。
甚至这五十石的差额,都有可能是为了应付矩子抛出的诱饵。
她深吸一口夜阑的寒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虽然还不清楚下一个突破点在哪,不过...
「好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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