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行云超限,震动管事(盟主加更)(1 / 2)
第84章 行云超限,震动管事(盟主加更)
夏寅自藏经阁借得《呼风·赌术》残卷,步出古柏林时,夜色已然深沉如铁O
他循着来时的青石甬道,朝着二房偏院行去。
推开偏院的院门,里间的门帘适时地被一只白皙的手挑开,紫鹃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夹袄,迎了出来。
「三爷回来了。」
紫鹃轻声唤道,上前一步,动作熟稔地替夏寅解下大氅,将其挂在门背后的黄铜衣架上。
夏寅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径直走到外间的八仙桌旁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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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随即将早已在小泥炉上温着的热饭食端了上来。
晚膳备得并不繁复,夏寅端起青花瓷碗,用竹箸挑着小菜,安静地进食。
用罢晚饭,紫鹃端来温水伺候他净了面与手。
夏寅自袖中取出一张乾净的巾帕擦拭了水渍,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紫鹃平淡地交代了一句:「我去长平族老那处大棚当差,夜深天寒,你自去歇息,不必等门。」
说罢,他重新披上那件青色大氅,推门而出,身形没入外头那呼啸的冬风之中,径直朝着镇国公府外务工坊的方向行去。
夜间的外务工坊,少了白日里的喧嚣,唯有几处负责看守灵田与阵法的执事房内透出些许灯火。
夏寅轻车熟路地来到长平族老拨给他的那处灵茶大棚前。
大棚外围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阵法光幕,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夏寅自腰间解下那枚作为信物的玉牌,将其贴在光幕的阵眼之上。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光幕向两侧退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灵茶娇贵,性喜云雾变幻之天象,不耐凡俗气候的生硬,故而需得修士以法术日夜调理。
夏寅立于田垄之间,面色平淡,双手并未掐诀,只以心念引动泥丸宫中的神识,依着昨日的流程,有条不紊地施展起五门基础法术。
他先以【行云】之术,在茶树上方凭空聚起一层淡淡的阴凉云气,遮蔽阵法穹顶透下的乾涩灵光;继而施展【生火】之术,将一丝温热的灵力注入地脉,调节土壤的温度。
此二术一经施展,只需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维系,便可绵延不断。
至于其余三门法术,则需掐算着时辰。
夏寅估摸着时漏,每隔一炷香的光景,便施放一次【呼风】,以微风吹散茶丛间淤积的瘴气;施放一次【泽水】,化作细如牛毛的灵水,灌溉茶树根系:若是在神识扫过时,偶然发现某株茶树有叶黄病害之象,便单点出一指【愈灵】之术,加以修补。
这施法的过程,宛如农夫挥锄丶织女投梭,不带丝毫意气波澜。
安顿好大棚内的气候,夏寅走到棚角的一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卷从藏经阁换来的《呼风·赌术》手抄残本,平摊在膝上,双目微垂,泥丸宫中的神识犹如探出巢穴的细蛇,缓缓延伸出来,覆盖在那泛黄的纸张之上。
这残本乃是前人以神识裹挟灵力刻画而成,岁月流转,灵力散佚,字迹与阵纹便发生了断裂与损坏。
修补残本的活计,听来简单,实则繁复。
这一过程,对神识的消耗颇大。
识海之中,仿佛有无数根纤细的蛛丝在被强行拉扯丶拼接,时间一长,便生出一种绵密的涩痛感与精神上的烦躁。
夏寅对此早有准备。
他一心多用,泥丸宫中,那已然达到超限境界的《清心诀》如同潺潺流泉,不停地运转,化作清凉之意,一遍遍洗涤着神魂,缓解着修补残卷带来的疲劳与烦闷。
同时,他一心挂碍着今日刚得的《冰清录》。
在这修补残卷的间隙,夏寅便会按着渊老传授的路线,将灵力自气海抽出,化作冰寒之气,直刺泥丸宫,刺激识海扩张。
每刺激数十次,他便会停下动作,从身旁的竹筒中倒出一口蕴神茶,含在口中缓缓咽下。
药力化作温热的津液,上行入脑,滋养着被强行撑开的识海壁垒。
「神居泥丸,气聚灵台,冰清澈骨寒,守一抱元,忘我。」
□诀在心湖中不断回荡。
时间在这等枯燥的循环中缓慢流逝。一更,二更,三更————
更漏的沙沙声与棚外偶尔响起的虫鸣,成了这漫长冬夜里仅有的声响。
夏寅的面板上,那代表着《冰清录》熟练度的数字,正以一种稳定而持久的态势向上攀爬。
一百次,五百次,一千次————
随着运转次数的增加,那股刺入泥丸宫的冰寒之气愈发凛冽,识海边缘传来的撕裂感也愈发清晰。
这等痛楚,换作寻常心性不坚的修士,早已停下行功,生怕识海受损。
但夏寅却面色如常,依旧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当《冰清录》的熟练度突破入门关卡,迈入小成境界时,夏寅明显感觉到,泥丸宫内部的空间,切实地被推向了外围一圈。
但这还不够。
他继续压榨着自身的精力,一口蕴神茶,数十次冰清录,再配以清心诀的安抚,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不知过了多久,当夜色深沉到极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降临时,夏寅在心底默默记下了数字。
今晚,他足足用《冰清录》刺激了识海四千次。
伴随着第四千次冰寒灵力的灌入,泥丸宫内发出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沉闷嗡鸣。
那《冰清录》的熟练度,借着这毫无花哨的庞大基数,一举冲破了小成的藩篱,稳稳地跨入了大成境界。
夏寅停下行功,闭目内视。
一番查探,他的识海,相较于昨日,足足扩大了十分之一。
这十分之一的增量,对于初入聚灵境的修士而言,是一个肉眼可见的进步。
而这识海扩张带来的最直观的好处,立刻便体现在了他另一项工作上。
夏寅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膝头的那卷《呼风·赌术》残卷上。
他试着再次探出神识去缝合下一个断裂的符文节点。
这一次,他敏锐地发觉,那原本犹如在泥沼中跋涉般的滞涩感,减轻了许多O
神识裹挟着灵气,在纸面上的游走变得更加灵动自如。
之前需要三息才能对齐并闭合的一个灵力断点,如今只需两息半便能稳稳地连接妥当。
修补的速度,变快了。
夏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端坐在蒲团上,深吸了一口大棚内带有泥土与茶香的空气,胸口微微起伏。
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了一抹明亮的光彩。
他在心中默算起了一笔帐。
「仅仅是扩张了十分之一的识海,修补这手抄本的速度便有了这般显见的提升。若是这般预估下去,待到我的识海扩张至两倍凡人神识的程度时,这修补残破手抄本的速度,理当能比初时快上一倍————」
修补速度快上一倍,意味着什么?
「速度快上一倍,便意味着,我一日之内,不仅能游刃有余地完成大棚的差事,还能稳稳当当地修补完一整卷手抄本。」
「那样,一天便能实打实地赚到一百一十块初级灵石!」
夏寅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残卷的边缘,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洞悉了这其中的理路。
解题之法,破局之钥,还真就落在这《冰清录》上。
神识的提高,对于修士而言,益处自然是全方位的,无论是日后施展高级法术,还是抵御幻术心魔,皆有大用。
但那些皆是长远之计,暂且按住不表。
光是眼下这修补手抄本的速度提升,赚取初级灵石的效率翻倍,便已然是一笔回报丰厚的投资,已经值回所有的票价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
夏寅心中澄明,立刻做出了决断:调整修行侧重,将重点全面偏向《冰清录》。
然而,凡事皆有代价。
理智告诉他,欲速则不达。
《冰清录》这等强行扩张识海的法术,每运转一次,都在剧烈地消耗着他现有的神识底蕴去填补那新开辟出来的空间。
随着熟练度的提升,法术境界跨入大成,这种消耗的速度也在成倍增加。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这种疲惫,并非肉体上的酸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困乏。
他的眼皮变得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思维运转的速度也开始出现了一丝迟滞。
夏寅拿起那把粗砂茶壶,将最后几滴蕴神茶倒入口中。
草木的清苦在舌尖散开,些许温热之气升入泥丸宫,但在那庞大的神识亏空面前,这最后一点蕴神茶的药力,犹如杯水车薪,只是在识海中荡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消失无踪。
光靠蕴神茶,已然压制不住这种疲惫了。
夏寅清楚,自己的神识压榨已到了临界点。
这等关乎灵魂的修行,不同于肉身的劳作,若是过度透支,引发了识海龟裂或是走火入魔,那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必须要配合充足的休息,让神识在睡眠中得到自然的蕴养与恢复,方能长久。
权衡利弊之下,夏寅果断做出了取舍。
他停止了《冰清录》的继续运转,同时将泥丸宫中原本分出去用于练习【呼风】丶【泽水】丶【愈灵】那三门新法的神识也尽数收拢。
他不再追求在这夜班期间去狂刷其他法术的熟练度。
丹田内的灵力输出被他压制到了最低。
他只保留了一丝清明,维持着最基本的五门基础法术,确保这大棚内的温湿度能够满足灵茶生长的底线要求。
如此这般,将将够维持不出岔子,保住那每日十块初级灵石的工钱底薪即可。
余下的时间里,他便闭着双目,半是调息,半是借着《清心诀》的底子,在这蒲团上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冥想状态,以此来减缓神识的持续消耗。
大棚外,寒风呜咽,冬夜漫长。
当寅正之时到来,夏寅睁开双眼,眼眶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他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只听得骨骼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他在心中召唤出《仙官志》的面板,盘点起这一夜的得失。
《冰清录》如愿以偿地达到了大成境界。
在不断刺激与拓展下,他的识海总容量,比之寻常凡人,已然扩张到了十分之十二的地步,也就是增加了两成。
这是一个颇为了不得的跨越。
但因为后半夜将精力尽数收拢,其他法术的进境便显得有些惨澹。
【行云】与【生火】二术,作为基础维系,各自只提升了一百多点熟练度。
【呼风】丶【泽水】丶【愈灵】三门法术,也只提升了五百多点,对比昨日在寒风中彻夜狂刷丶一夜提升一千点熟练度的进度,足足减少了一半之多。
但这等代价,在夏寅看来,是完全值得的。
他看了一眼储物戒中灵石的存量。
因为后半夜停止了高强度的法术推演,并未依赖灵石去快速补充灵气,这一夜下来,用作补充基本灵气的初级灵石,只消耗了不到十块。
如今他的身家,还有一百零二块初级灵石。
夏寅站起身来,将蒲团收起。
他面容平静,心中却自有沟壑。
他坚信自己这套「磨刀」的理路不会错。
眼下其他法术的进度慢下来只是暂时的。
待到他的识海通过《冰清录》扩张到凡人的二倍之多时,神识的充盈将带来施法速度与微操质变。
到那时,他赚取灵石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有了海量的灵石作为后盾,刷取这些基础法术的熟练度,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定能将眼下落后的进度成倍地赶回来。
时辰已到。
夏寅闭上双眼,神识向上一引,触动了那冥冥之中的天道法网。
半空之中,泛起熟悉的金色涟漪,《仙官志》那古朴浩大的卷册虚影缓缓浮现。
金色的光辉洒落在大棚内,对夏寅这一夜的照看工作进行着无私无偏的审查。
灵茶树长势良好,温湿度未曾越过红线,契约条件圆满达成。
书页翻动间,验讫二字金光一闪。
叮的一声脆响,十块切割得四四方方丶蕴含着精纯灵气的初级灵石从虚空中坠落。
夏寅抬起储物戒,阵纹微亮,将这十块灵石收入囊中。
加上原有的存余,总计一百一十二块初级灵石。
夏寅转身,推开阵法光幕,走出了大棚。
此时的天色,正值寅正时分。
冬日的早晨总是透着一股刺骨的乾冷,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扫地的小厮在远处搓着手,发出几声模糊的哈欠。
夏寅顶着寒露,原路返回了二房偏院。
偏院的木门依旧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刚走到正房廊下,便见里间的门帘被挑起。
紫鹃站在门槛内,手里端着一盆正冒着热气的清水,盆沿边搭着一方乾净的棉帕。
屋内的红泥小火炉上,水壶正发出细微的沸腾声。
「三爷回来了。」
紫鹃轻声问候。
她借着尚未熄灭的油灯光亮,看了一眼案几上那座铜制水漏的刻度。
寅正。
与昨日回来的时辰分毫不差。
紫鹃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时辰,确认了自家的主子日后当差,定然都是这个点卯的规矩。
她暗自盘算妥当,从今往后,每日丑正便需得起身,将这屋里的地龙烧旺,热水备好,方能让少爷一进门便能解乏。
她将热水盆放置在木架上,绞了把热帕子递了过去,柔声道:「三爷在外熬了一夜,腹中可饥饿?小厨房里温着清粥,奴婢这就去端一碗来。」
夏寅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
那温热的水汽透过布料渗入肌肤,让紧绷了一夜的面部肌肉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拿开帕子,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倦意:「不必了。腹中不饥,只觉神困。我这便歇下,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紫鹃见他眼底青黑,知晓这是劳心过度之象,当下不再多劝。
她麻利地伺候夏寅除了外衫,只让他穿着舒适的中衣。
夏寅径直走到榻前,掀开锦被,和衣躺下。
紫鹃上前,将床幔的一角轻轻放下,又将屋内的炭火拨弄得暗淡了些许,吹灭了油灯,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屋内陷入了一片宁静,唯有夏寅那因为过度疲惫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中平稳起伏。
这一觉,夏寅睡得极为沉实。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屋内的光线已然大亮。
日光透过窗棂上的明瓦,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夏寅缓缓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看了一眼漏壶,发现自己这一觉,约莫睡了两个多时辰。
随着意识的彻底清醒,他习惯性地内视了一番泥丸宫。
这一看,却让他微微一怔。
他发现,经过这两个多时辰的纯粹睡眠,原本那因为一夜狂刷《冰清录》而感到撕裂丶乾涸的识海,此刻不仅恢复了圆满的充盈感,而且其边界,似乎又向外扩张了少许。
如今的识海规模,比之昨日未修行《冰清录》前,已然达到了增加三成之多!
夏寅细细体悟着这份变化,脑海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那《冰清录》的作用,是在醒时强行撑开识海的框架;
而蕴神茶的药力,只是提供修补的资粮。
真正让识海稳固并完成最终扩张的,是这凡俗肉身最本能的休养—睡眠。
人在熟睡之时,三魂七魄归位于泥丸,神识不再外放消耗,灵气滋养便能最大程度地反哺灵台。
睡觉,确确实实是恢复识海丶消化《冰清录》扩张成果最快丶最安稳的方式O
「若是我在行功之后,喝下足量的蕴神茶,借着充沛的药力再入睡,只怕这识海恢复与扩张的速度,还能再快上几分。」
念及此处,夏寅的面色依旧平静,但心中的目标已然无比清晰。
目标既定,便只顾风雨兼程。
他下了床榻,穿戴整齐。
大考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
既然找到了扩张识海的正确门道,那接下来的几日,便按此法行事。
「争取在接下来的三四天内,将这识海提升到两倍凡人识海的程度。待到修补残卷的速度翻倍,日进百余块灵石,解决了灵石的后顾之忧,便是真正开始疯狂修行法术丶冲击那仙闱大考底线的时候了。」
夏寅掀开床幔,下了榻。
外间的紫鹃听见动静,端着脸盆与布巾走了进来,开始伺候洗漱。
吃过早饭后,夏寅急匆匆出门前往族学。
晨光熹微,冬日的寒气尚未被初升的日头驱散。
镇国公府的族学之内,青砖黛瓦之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庭院的空地上打着旋儿。
辰时的钟声准点敲响,悠远沉稳的余音在学堂四周回荡。
学子们鱼贯而入,各自在蒲团上落座。
那端坐于正前方长案后的,依旧是水神夏隐舟分出的一缕神识所化的宫装女子。
她双目微阖,面容宛如霜雪雕琢,静静地镇压着学堂内的规矩。
按着每日的惯例,这早间的自习时分,学堂内部因空间狭促丶施展不开法术,众人皆会自觉地去到外间的空地上演练。
不多时,夏戊丶林渊丶夏轻俞丶夏林丶夏松等一众学子,便纷纷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出了学堂,去往那片宽敞的院落。
然而,夏寅依旧如昨日那般,稳稳当当地坐在学堂角落那扇轩窗旁的桌案后头,身形未曾有半分挪动。
冬日的阳光透过乾枯的槐树枝桠,斜斜地打在桌面上,映出斑驳交错的暗影O
夏寅从袖中取出那卷《呼风·赌术》手抄残本,将其平摊在面前。
旁侧放着一方端砚,几支紫毫笔静静地搁在笔山上,虽是不曾蘸墨,但他修补这等残卷,本就靠的是神识微操,笔墨不过是个幌子。
周遭安静下来,唯有外间偶尔传来几声风声水响。
夏寅双目微垂,心神内敛。
他泥丸宫中,达到超限境界的《清心诀》自发运转,犹如一泓清泉在灵台四周缓缓流淌,护持着心境的清明。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那泛黄的纸张之中。
前人留下的笔迹,乃是神识裹挟着灵力刻画而成。
岁月侵蚀之下,原本圆融的灵力闭环出现了诸多断裂。
夏寅的神识化作无形的细针,在那细微如发丝的阵纹节点中穿梭丶缝合。
因着睡觉休整与昨夜识海的些许扩张,今日再做这修补的活计,神识的运转确乎轻盈顺畅了少许,那断裂的纹路接续起来,也不似初时那般凝滞。
但这修补残卷,终究只是他一心多用的一环。
在神识缝合阵纹的同时,夏寅的体内,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另一场无声的动作。
《冰清录》的口诀在心湖中悄然默诵:「神居泥丸,气聚灵台,冰清澈骨寒,守一抱元,忘我。」
「嗡——」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只有夏寅自己能够听见的沉闷声响。
那冰寒之气在识海边缘炸裂开来,化作一股强横的推力,硬生生地向外冲击着识海的无形壁垒。
这等强行开拓识海的举动,本就是逆水行舟丶损耗根基的法门。
每冲击一次,识海的边界便会被撑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而为了填补这新生出来的空白空间,泥丸宫内原本积攒的神识便会被大量抽离丶消耗。
夏寅只觉得泥丸宫中传来阵阵明显的胀痛。
那胀痛并非锐利的刀割,而是一种由内向外的丶绵密深沉的鼓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脑壳里面缓缓地向外推挤。
伴随着这股胀痛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困倦。
神识的剧烈消耗,直接反馈在了凡俗的肉身之上。
夏寅的眼睑开始发沉,犹如坠了铅块一般,每一次眨眼,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重新睁开。
眼前的残卷字迹,也在这股困意下开始出现重影。
这才刚刚开始自习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
夏寅坐在案前,脊背依旧挺直,但呼吸的节奏已然变得深重而迟缓。
这是识海扩张带来的必然副作用。
那被强行撑大的泥丸宫,此刻就像是一口濒临乾涸的深井,迫切地需要休养与补充。
想要抵消这种副作用,稳固住扩张的识海边界,最好的法子,便是饮下蕴神茶,陷入沉睡。
寻常的修士若是喝了这蕴神茶,受那灵药中提神醒脑之物的激发,只会觉得灵台清明,整个人精神百倍,断然是睡不着的。
但夏寅此刻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他彻夜在上工与修补残卷中熬炼,今日又这般高强度地压榨神识,整个人已然熬到了精神疲乏的谷底。
在这等身心皆空虚的状态下,蕴神茶的药力入体,非但不能让他振奋,反倒会成为安抚那乾涸识海的温润灵液,让他在药力的包裹下,顺理成章地陷入深眠。
这等能把蕴神茶喝出蒙汗药效用的情形,实乃是熬得太过困顿所致。
但夏寅并未立刻停下。
他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意识吞没的困意,依旧维持着修补残卷的微操,同时再次在体内运转起《冰清录》。
一百次丶两百次————
冰寒的灵气一次又一次地刺入泥丸宫,胀痛感层层叠叠地累加。
夏寅的面色透出一股不正常的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在心底默默计着数,直到这半个时辰内,足足捶打了识海一千次。
此时,意识深处的仙官志面板上,字迹悄然浮动。
【聚灵境初阶法术】
【冰清录(大成)】
熟练度:1231/10000。
伴随着又一次冰寒灵气的冲击,那熟练度的数字再次跳动。
熟练度+1————
熟练度+1————
在这般毫无保留的压榨之下,夏寅终于是到了肉身与神识所能承受的界限。
他觉得脑海中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若是再强行运转一次,识海便有龟裂受损的风险。
他停下了手中虚悬的笔,收回了探入残卷的神识。
手腕翻转间,一个兽皮水袋出现在掌心。
夏寅拔下木塞,将水袋凑到唇边,「咕咚咕咚」连着喝下了几大口早已备好的蕴神茶。
微温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化作一缕缕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润药力,直冲脑海。
那乾涸胀痛的泥丸宫得到这药力的滋养,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大地,贪婪地将其吸收。
夏寅将兽皮水袋重新塞好,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他双臂交叠伏在案几之上,将头枕在臂弯里。
几乎是在闭上双眼的瞬间,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冬日的暖阳洒在他的青色长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夏寅做的这一切,安静且隐秘,外人自是无法窥探他体内的神识激荡。
落在旁人眼中,这便是一副学堂公然酣睡的懈怠画面。
外间的院落空地上,寒风依旧。
一众学子各自占据了一块区域,正在埋头演练那五门基础法术。
月末考绩在即,稳固根基丶参悟法术关隘方是正途。
不远处,林渊正屏息凝神地操纵着一团火焰。
另一侧的夏轻俞,则是双臂平展,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水汽。
而夏戊,刚刚完整地施展完一遍【行云】与【呼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夏戊浪子回头之后,修炼得确是用心,红运甲等的天赋加上刻苦,让他的法术施展愈发得心应手。
调息的空隙,夏戊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那扇敞开的轩窗,向学堂内看去。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只见夏寅整个人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那均匀深沉的呼吸声,即便隔着些距离,也能隐约察觉。
夏戊站在原地,望着那熟睡的背影,心中连连叹息。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将夏寅这几日的变化看在眼里的。
第一日的时候,大家都在这院落中顶着寒风勤学苦练法术,夏寅虽未出来同练,但好歹是坐在案前,手指翻飞,在研究那《草人傀儡》的傀儡微操之术。
虽说那草人傀儡在当前阶段不被考核,但也算是在正经修行。
到了第二日,夏寅乾脆连那草人傀儡也不研究了,整日里拿出一本破旧泛黄的手抄本。
那书册破破烂烂,夏戊离得远,看不真切内容,只当夏寅是在看那些坊间流传的才子佳人丶市井游侠之类的闲书。
当时夏戊便在心中为之惋惜,还在散学时专程拦下他,苦口婆心地规劝了一番。
结果到了今日,这第三天,夏寅连装模作样看闲书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在学堂的大好晨光中,伏案睡起了大觉!
这等萎靡不振丶荒废光阴的做派,看在夏戊眼中,简直与他自己从前那段纨絝浪荡的日子一模一样。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来昨日下学之时我的那番规劝,寅弟是一句也没有听进耳中啊。」
夏戊在心底暗自思忖,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因贪图享乐而被家族长辈训斥丶被同族兄弟暗地里耻笑的经历,那种如同身陷泥沼却不自知的浑噩,他最是清楚不过。
如今看到昔日在季度大考上一鸣惊人丶被自己视为追赶目标的庶出弟弟,竟也踏上了这条堕落的老路,夏戊只觉得于心不忍。
「这般日日酣睡下去,月末的考绩如何能过?这简直是拿自己的前程在当儿戏。」
夏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中盘算着对策。
「可我该如何是好?认真修行这等事,归根结底是自己的前程。若是他自己不愿意上进,沉溺于这一时的安逸,旁人便是说破了大天,硬逼着他去掐诀念咒,也是毫无用处的。」
夏戊感到一阵无力。
因为无数人劝过他,都没有用,他自己醒悟了,才真的开始认真修行。
对于怠惰之人,夏戊是最懂的了。
「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能点醒他的好主意。」
夏戊的目光从夏寅身上收回,看向了镇国公府内宅长房的方向。
「不如去寻凤嫂嫂问问,让凤嫂嫂给出个稳妥的主意。凤嫂嫂出身名门望族赵家,掌管中馈,心思最是细密,乃是这府里数一数二的聪敏通透之人。她定能看穿寅弟这般做派的症结所在,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点化他。」
夏戊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决定寻个散学之后的空当,去向赵元凤请教一番。
他对夏寅的这份关心,确是发自肺腑的同袍之谊,并未掺杂什么落井下石的恶念。
不仅是夏戊,在这院落中一同修行的其他几名学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学堂内的动静。
夏林刚刚凝结出一团细小的水流,见状手腕一抖,水流溃散。
他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并未言语,只重新开始掐诀。
林渊则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夏寅。
他本是个青运在身丶性格沉稳之人。
见到夏寅这般举动,他在心中默默下了断语:「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最忌骄矜与怠惰。此人虽有几分悟性,奈何道心太过脆弱。一时的风光,终究抵不过长久的消磨,前几日还装模做样弄个草人,现在就这般睡下去,算是彻底断了道途了。」
夏松与夏轻俞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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