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平凡十分美(1 / 2)
碧瑶的笑声在花园里漾开了。
脆生生的,像银铃碎了,细碎的清脆洒了一地。
她弯着腰,手里还捏着那朵夜来香,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
「头一回听男人说……露水是花的眼泪。」
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看张小凡的眼神里闪着奇异的光,
「你这人,真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词。
「平平凡凡。」
碧瑶嘴角噙着笑,「跟你这长相一样,平平无奇。」
张小凡没反驳。
他站在月光底下,青衣让夜风吹得微微飘着。
脸上没什麽表情,像口深井,扔什麽都泛不起涟漪。
「平凡也没什麽不好。」
碧瑶把花又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世上多少人想求个一世平凡,还求不来呢。
生得太扎眼,反倒活得累。」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可眼底深处,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
像潭水底下的暗流。
碧瑶忽然往前一步,绿裙摆扫过鹅卵石路面,沙沙地响。
她凑到张小凡跟前,仰起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亮,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喂。」她声音低了些,「你说句实话——是这花美,还是我美?」
这问题抛出来,像块石子丢进静水里。
张小凡看着她。
看了三息。
「你比它美。」他开口,声音平平的,「美十之一二。」
碧瑶愣住了。
她想过好多答案——他或许会敷衍,或许会避开不答,或许会说她比花美千万倍。
那种话她听得多了,从小到大,围着她奉承的人能从狐岐山排到河阳城。
可美十之一二?
这算什麽算法?
碧瑶忽然笑出声。
这回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嘲讽,也不是戏弄,是真真正正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成月牙,嘴角那点梨涡浅浅的,像盛了月光。
「你这人……」她摇着头,笑得说不出话。
可笑着笑着,那笑意就淡了。
像烧尽的蜡烛,最后一点光挣扎着跳了跳,还是灭了。
碧瑶眼底深处,那片深潭里的暗流又翻上来,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小凡看在眼里。
「你身边奉承的人太多了。」
他开口,语气没什麽起伏,
「我不是他们,不说违心的话。
你问我,我就答。
你比花美,但只美十之一二——这是我眼睛里看见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些阿猫阿狗,我只说实话。」
碧瑶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她盯着张小凡,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盘,
什麽情绪都混在一块,分不清是恼是惊是悲。
过了好久,她低下头,看手里的花。
那朵夜来香已经有点蔫了。
花瓣边儿卷起来,颜色暗沉,再没有刚才月光底下的莹润光泽。
「至少……」碧瑶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至少还有人……心疼你的眼泪。」
她松了手。
花掉在地上,白色的花瓣沾了泥土。
碧瑶转身走了,绿裙子在夜色里像片飘零的叶子。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诗句念得轻,轻得几乎让夜风吹散了。
「原来这世上……伤心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走了。
张小凡还站在原地,看着那朵掉在地上的花。
月光静静地照着,花瓣上的露水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弯下腰,捡起了花。
手指碰到花瓣,冰凉,柔软,像死了的蝴蝶翅膀。
花园另一头的阴影里,幽姬静静站着。
黑袍子融在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
她看着碧瑶走远的背影,又看向远处那个弯腰捡花的少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碧瑶走到她身边时,眼眶还有点红。
「查清了?」碧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刚才的波澜。
「嗯。」幽姬点头,
「是青云门的人。
年长些那个叫齐昊,道行不浅,应该是领头的。
另外三个年轻些的,名字还不知道。」
「张小凡。」碧瑶说,「那个拿烧火棍的,叫张小凡。」
幽姬眼神动了动。
「他有什麽特别?」
「平平无奇。」碧瑶重复了刚才的话,嘴角却勾了勾,
「长相平平,说话平平,连夸人都只夸美十之一二——你说他特不特别?」
幽姬没笑。
她的目光越过碧瑶,看向花园深处。
那个青衣少年已经直起身,手里捏着那朵残花,正低头看着什麽。
「有时候外表越平凡的人,内里越深不可测。」
幽姬慢慢地说,「就像一潭水,面上平静无波,底下不知道藏了多深的漩涡。」
碧瑶没接话。
她顺着幽姬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张小凡弯下腰,把那朵花轻轻放在一丛夜来香的根旁边。
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什麽容易碎的宝贝。
幽姬忽然叹了口气。
她看向身边盛开的夜来香,眼神有些恍惚:
「这花……狐岐山上以前也开得到处都是。
那年春天,整座山都是香的,你娘她……」
「别说了。」
碧瑶的声音冷下来。
幽姬停住,看向她。
碧瑶侧着脸,月光只照到她半边脸颊,
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不想提他。」碧瑶说,声音硬得像石头,
「这麽多年,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知道他恨我,恨我当年……」
她哽住了。
手指蜷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得尖锐,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旧伤。
「是我连累娘亲惨死的。」
碧瑶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非要跟去……」
幽姬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宗主他心里,其实很疼你。」
幽姬说,声音里透着无奈,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你。
每次看见你,他就会想起夫人,想起那天……」
「所以他选择不见。」
碧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刺,「眼不见为净,是吗?」
幽姬说不出话。
她看着碧瑶,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
看着她脸上强撑的笑容,看着她眼底深埋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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