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话·花泪(1 / 2)
陆雪琪转身的刹那,裙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她身上那股惯有的清冷。
她没回头,脚步声一下下敲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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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那回廊深处的黑暗里去了,渐渐就听不见了。
张小凡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倒像有几分好笑。
这姑娘,真是石头成精——心里不知道乱成什麽样了,偏要梗着脖子说「我自己找答案」。
也罢,看她那座千年冰山裂开条缝的模样,倒比看什麽花花草草都有意思得多。
他摇摇头,回房去了。
夜深得透透的。
客栈那扇木窗半掩着,月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床前地上淌成一小洼银白。
河阳城夜里也不安静,远远的,
更夫的梆子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空空地敲两下,又沉进夜里去。
张小凡躺着,呼吸匀长。
然后,那股味道就漫上来了。
不是真血,是记忆里沤烂了的腥气。
他一睁眼,看见的哪里是房梁,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血海。
红的浪头翻着,白森森的骨头渣子浮在上面,
数不清的手从血水里猛地探出来,抓向他的脚踝——
又冷又黏,指缝里滴滴答答淌着暗红的东西。
耳朵边上嗡嗡的,像是千万个人叠着声儿低语:
「饿啊……好饿……血……给我血……」
烧火棍静静躺在床边桌上。
可梦里头,它活了。
那漆黑的棍子渗出暗红色的光,棍头那颗珠子慢悠悠地转,活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嗜血的丶勾魂的劲儿混在一块儿,
像毒蛇的信子,顺着他的呼吸往肺里钻,往心口缠。
张小凡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可那股子侵蚀的劲儿,真得吓人。
它不光是吓唬你——它在试探,在勾引,专找你心里头最薄丶最容易裂开的那道缝。
「滚。」
他闭着眼,在心里低喝。
丹田里那口清气升起来了,太极玄清道沿着筋脉走,温润得像春天化开的溪水。
几乎同时,天音寺大梵般若的心法也跟着转,
那股佛门的丶正大堂皇的力道,像口金钟似地罩住了灵台。
两股劲儿一内一外,慢慢地绞着那入侵的魔气。
血海的颜色淡了。
那些惨白的手松开了,缩回浪底下。
呢喃声也远了,像潮水退下去时沙沙的响动。
张小凡睁开眼。
房里还是那间房,月光还是那片月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的衣衫全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皮肉上。
他坐起来,看向桌上那根棍子。
安安静静躺着,黑不溜秋,扔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
可张小凡明白,刚才梦里那出,全是这东西闹的鬼。
他忽然想起道玄真人那天把他叫到后山,老头子声音沉甸甸的:
「这东西凶,是柄双刃剑。
你用它的力,它也在用你的心。
一天除不掉里头的魔性,一天就是祸根。」
那时候他只是点头。
现在他懂了——那不是说着玩的。
张小凡光着脚下床,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蹭过他汗湿的皮肤,激起一阵凉。
他看着远处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脑子里翻腾的,却是更黑丶更沉的旧事。
普智神僧。
那个总是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修为高到上清境巅峰。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是被那颗嗜血珠子啃穿了心智。
屠尽草庙村二百多口人的时候,他未必没一丝清醒——
可那点子清醒,哪抵得过珠子对鲜血的饥渴?
更要命的是,那时候的嗜血珠,还让佛门的禁制封了大半魔力。
现在自己手里这根呢?
嗜血珠和摄魂棍血炼合在了一起,两件凶物的魔性不是加,是乘。
普智连半颗珠子都扛不住,自己凭什麽觉得能拿捏住这完整的一对?
张小凡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窗框。
叩,叩,叩。
声儿很轻,倒像在叩他自己的心门。
要扔了这棍子,理由他能找出一箩筐。
天琊剑不输它,斩鬼神的传承够他用一辈子。
就算他开口,师父田不易未必不能给他寻来别的神兵。
可他没扔。
扔了,就是认输。
「诛仙剑的煞气,比这根棍子重千百倍。」
张小凡望着外头的夜色,低声说给自己听,
「可青云门历代祖师,谁说过要毁了它?」
他们把诛仙剑供在幻月洞府,当镇派的宝贝。
哪怕知道那剑饮的血能成河,煞气冲天,
哪怕知道用一回就得折寿——他们还是敬它,用它,驾驭它。
凭什麽?
因为力量本身没对错。错的,是那握不住力量的人。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夜风灌满胸口,
里头还夹着远处夜市飘来的丶暖暖的烟火气。
他心里那点念头,从来不只是当个青云门的天才弟子。
他要走的路,是青叶祖师没走完的,是这天地间上千年没人走通过的路。
成仙。
这俩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痴人说梦。
青云门那麽多书,记了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没一个真飞升了的。
青叶祖师何等人物,不也还是在幻月洞府坐化了?
可他偏想试试。
要是连一根烧火棍的魔性都压不服,还谈什麽驾驭诛仙?
还谈什麽集齐五卷天书,看透这天地道理?
「得有个盘算。」张小凡转身,目光落回那根烧火棍上。
他走回桌边,手指虚虚拂过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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