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话·花泪(2 / 2)
触手冰凉,像摸着块寒铁。
可在那冰凉底下,他觉出一点搏动——慢,沉,像头沉睡猛兽的心跳。
「玄火鉴。」
张小凡吐出这三个字。
那是焚香谷的镇谷之宝,至阳至刚,听说是上古传下来的神物,能烧尽世间一切阴邪东西。
要是能用玄火鉴的纯阳火力,配上自己如今的上清修为,再找个地火岩浆汇聚的绝地……
说不定,真能把这根棍子回炉重炼一遍。
不是毁了,是重新塑过。
血炼之法既然能让两件凶物合二为一,自然也能让它们变个模样。
棍子终究是棍子,不如剑——剑才是百兵之君,锋芒所指,没什麽敢挡在前头。
万剑一传他斩鬼神的时候说过,剑道的极致,是手里无剑,心里有剑。
可他还没到那境界。
他需要一柄真正的剑,一柄配得上「斩鬼神」名号的剑。
「空桑山这事了结,得去找找小六。」
张小凡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那只六尾灵狐会欠自己人情,玄火鉴就在他手里。
至于地下岩浆……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总该有合适的地方。
脑子里的计划逐渐成型。
像一张模糊的图,一笔一笔,勾出了清晰的边。
张小凡推开房门时,后半夜都过了大半。
客栈里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
他顺着木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碰出回音。
守夜的夥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他穿过大堂,推开后门。
花园的味儿一下子扑上来。
夜来香开疯了,一朵挤着一朵,月光底下像洒了一地碎银子。
香气浓得发腻,甜丝丝地糊在鼻尖上。
张小凡踩着鹅卵石小路往前走,脑子里还在琢磨血炼成剑的细处——
火候怎麽控,时辰怎麽掐,法诀怎麽衔接,一步都错不得。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绿裙子的少女蹲在花丛边上,侧着身子。
月光照着她的脸,皮肤白得跟细瓷似的。
她俯着身,裙摆贴着小腿,勒出细细的线条。
一只手伸出去,指尖轻轻捏住了一朵夜来香的花茎。
「咔。」
很轻的一声。
花被她摘下来了。
碧瑶把花举到眼前,凑近鼻尖闻了闻,
眼睛弯起来,笑得像只刚偷到鱼的猫。
张小凡停住了脚。
「花开在枝头上,不正好麽?」
他开了口,声音在这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楚,「干嘛非得摘下来?」
碧瑶的手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见月光底下站着个青衣少年。
先是愣了下,随即认出是白天那个多管闲事的青云弟子,嘴角便勾起一点嘲弄的弧度。
「本姑娘闻它香,是它修了三世的福气。」
碧瑶站起身,绿裙子在月光下漾开一圈涟漪,
「倒是你,白天管闲事,夜里还管人摘花——你们青云门的弟子,都这麽闲得慌?」
张小凡没恼。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藏在影子里:
「花摘下来,命就没了。
命都没了,哪来的福气?」
「你又不是花。」
碧瑶一挑眉,指尖转着那朵小花,
「怎麽知道它不愿意?」
「你又不是我。」
张小凡语气还是淡淡的,
「怎麽知道我不知道它不愿意?」
碧瑶一下子被噎住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说话绕来绕去的少年。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里头平静无波,
像口深井,石头丢下去都听不见响。
「你又不是我,」
碧瑶忽然笑了,笑得像只小狐狸,
「怎麽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它不愿意?」
绕口令似的句子,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股轻快的调子。
张小凡也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敷衍,倒像真觉得有点意思。
他走到碧瑶跟前,离她只剩三步远。
夜来香的香气更浓了,混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丶说不清的冷香。
他低下头,看她手里的花。
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晶莹的一滴,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光。
「你看,」张小凡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向那滴露水,「这是它疼出来的眼泪。」
碧瑶的手指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花。
白色的瓣,嫩黄的蕊,那滴水悬在边儿上,要掉不掉的。
月光穿过水珠,折出细细碎碎的光,真像……真像眼泪。
花园里忽然静得吓人。
远处更夫的梆子又响了,咚,咚,咚。三更天了。
碧瑶抬起头,看向张小凡。
月光底下,少年的脸乾净清秀,眼神却深得像潭寒水。
他说那话时语气平平,不煽情,也不做作,
就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花会疼,花会哭,花被摘下来的时候会流眼泪。
……荒唐。
碧瑶在心里说。
花是草木,草木哪来的心?哪来的疼?哪来的泪?
可她捏着花茎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松了松。
那朵夜来香躺在她手心里,花瓣微微蜷着,
那滴露水终于滚下来,在她掌心溅开一小片湿痕。
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一直凉到心窝里。
「你……」碧瑶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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