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下三问,芳心暗乱(1 / 2)
酒楼二楼的栏杆边上,幽姬的目光像无形的细针,
轻轻落在楼下那个手持黑棍的青云少年身上。
那不是随意的打量,而是带着审视的凝视。
视线仿佛能穿透皮相,触及内里筋骨。
她第三次开口唤道,声音比之前沉了半分:「碧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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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已是提醒。
碧瑶撇了撇嫣红的小嘴,终于松开了扶着栏杆的手。
转身时,翠绿的裙摆旋开一小圈涟漪,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幽姨,我听话就是了嘛。」
那声「幽姨」叫得又软又糯。
自从当年青云山那场变故后,鬼王宗宗主夫人早逝,
幽姬便成了碧瑶身边最亲近丶也最信赖的长辈。
明面上是护法,实则亦母亦姊,
是她在这个看似庞大丶实则孤独的宗门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依靠。
只是此刻,幽姬的心思并未全放在碧瑶身上。
她的目光仍若有若无地锁着楼下那个看似寻常的青云弟子。
方才短暂对视的瞬间,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竟掠过一丝遥远而熟悉的悸动——
像一把钝刀,不经意间刮过陈年的旧伤疤,
并不很疼,却带来一阵挥之不去的丶令人浑身不自在的麻痒。
那种感觉……怎麽会?
竟与三百年前,东海之滨,
那个白衣染血丶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的万剑一,
回眸望向她时,带来的冲击如此相似?
荒唐。
幽姬立刻压下心头的异样波澜。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相貌平平,衣着普通,
手中兵器更是粗陋丑陋,形似烧火棍。
同行三人皆佩仙剑,气宇不凡,
唯独他提着根黑漆漆的短棍,混在其中,倒像个误入仙家队伍的杂役。
这样的人,怎可能是万剑一的传人?
定是近日心神不宁,又见了青云门人,才生出这般荒谬的错觉。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指尖在光滑的木制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清脆的声响仿佛要将那不该有的联想敲碎。
随后,她利落地转身,宽大的黑袍曳过木质楼梯,
无声无息,带着依旧有些不甘心的碧瑶,消失在回廊深处的阴影里。
一楼厅堂里,几盏油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
投在墙壁上,随着灯火明明灭灭,晃晃悠悠。
曾书书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卤牛肉,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已空无一人的楼梯口,
脸上露出惯有的丶带着点八卦意味的贼笑:
「张师弟,方才瞧得眼睛都快直了。
怎麽,楼上那两位美人儿,一大一小,风情各异,你看上哪个了?」
张小凡没动筷子。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楼梯口彻底收回,转向曾书书时,
眼底那点散漫早已敛去,只剩下沉静的认真:
「曾师兄,那两位,身份怕是不简单。」
「不简单?」曾书书筷子停在半空,牛肉差点掉回盘子里。
一直沉默喝茶的齐昊,此时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碗。
碗底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张小凡说得不错。」
齐昊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惯常的谨慎,似乎怕被什麽人听去,
「我随师父参与过数次围剿魔教的行动,见过不少妖人。
那黑衣女子,步态沉稳至极,呼吸绵长若有若无,
周身气机圆融,修为至少在上清境,绝非等闲。
那绿裙少女,看似天真烂漫,口无遮拦,
但那双眼睛太过灵动狡黠,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心性。」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虚虚划了一道线,仿佛在划分界限:
「最可疑之处在于——她们明知我们身着青云道袍,
是青云门下山弟子,却仍敢如此出言顶撞,甚至有意挑衅。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麽,她们背后的势力庞大到足以不惧青云;
要麽……」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座三人,缓缓吐出结论:
「她们本就是魔教中人,且地位尊崇,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张小凡忽然轻轻拍了两下手。
掌声清脆,在略显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齐师兄好眼力。」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反而带着点冰冷的赞赏,
「除了对我家刚满十六岁的灵儿师姐,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这点癖好,
实在令人不齿之外,你这脑子,分析起敌情来,倒是够用。」
齐昊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涨红。
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蜷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胸腔里一股混合着羞辱与愤怒的恶气直冲喉头,
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喷薄而出——
然而,左肋处传来的丶尚未完全愈合的隐痛,
像一根冰冷淬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沸腾的怒意。
七脉会武擂台上,那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棍砸断肋骨时,
那种摧枯拉朽丶无可抵御的剧痛与无力感,此刻竟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口几乎要炸裂的恶气,
硬生生咽了回去,沉入丹田,化为一片冰寒。
打不过。
争不过。
甚至……说也说不过。
这不是怯懦。齐昊在心底对自己强调,这只是……明智的选择。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无谓的逞强不过是自取其辱。
「既然大家心里都清楚。」
张小凡用手中的竹筷轻轻点了点桌面,
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下棋落子,
「那就定个章程。
那二人身份再可疑,与咱们此行下山历练的任务——
探查万蝠古窟丶查清吸血老妖踪迹——并无直接关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节外生枝的麻烦,能免则免。」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另外三人:
「明日一早,尽快动身,赶往空桑山万蝠古窟。
查明情况,回山复命。这才是正事。」
齐昊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短促的声响,
打破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氛围。
「张小凡。」他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不满,
「下山之前,道玄掌门师伯曾有明言,命我负责带队。
何时……轮到你来做决定了?」
张小凡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齐昊,只是缓缓地丶极其平稳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然后,他握了握右手。
五指收拢,指骨交错,发出一连串清脆而瘮人的「咯咯」轻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厅堂里,却清晰得让曾书书头皮微微一麻。
「齐师兄。」张小凡终于抬眼,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直直看向齐昊,「你,不服?」
齐昊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按向了隐隐作痛的左肋。
伤口还在提醒他。
他死死盯着张小凡的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擂台上那一幕——
那黑棍砸来时,对方眼中也是这般平静无波,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纯粹到令人绝望的力量碾压,
如同山崩时滚落的万钧巨石,冷漠地丶无可阻挡地压下,根本不在意底下压着的究竟是谁。
「……你行。」齐昊从几乎咬紧的牙关里,
挤出两个乾涩的字,缓缓地丶带着某种认命般的颓然,重新坐了回去,
脊背却绷得笔直,「你,说了算。」
曾书书乾巴巴地笑了两声,忙不迭地打圆场:
「哎呀呀,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伤了和气,有话好说,有话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张小凡看向齐昊的眼神里,
竟飞快地掠过一抹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其中,似乎有一丝……赞许?
「齐师兄。」张小凡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带着刺,
「你修为扎实,经验老道,处事向来周全稳重,本应是此次下山领队的最佳人选。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齐昊耳中: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动到灵儿师姐身上。
她今年才刚满十六岁,心性单纯,还是个孩子。
你若堂堂正正丶以礼相待,光明磊落地追求,或许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但若让我知道,你敢用任何不上台面的手段,或是心存轻薄之念……」
张小凡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齐昊后颈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而上。
「我保证,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天色彻底暗透,河阳城的灯火却次第亮起。
四人用完晚饭,窗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昏黄的光晕从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透出,晕染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将夜色切割得温柔而迷离。
远处的喧嚣并未因夜深而停歇,反而透出另一种活力——
酒客划拳的呼喝丶卖宵夜小贩的悠长吆喝丶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隐隐丝竹声,
混杂在一起,隔着院墙朦胧地传来。
齐昊推开面前的碗筷,率先起身:
「此处不比青云山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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