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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黑旗(上)(伊耿历299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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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

「在学城的时候,我负责管理信鸽房。」罗索说,「我知道怎麽训练鸽子,怎麽让它们在不同气候下保持方向感,怎麽……让它们传递加密信息。」

戴伦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养过渡鸦吗?「

「没有,大人。」罗索慢吞吞地说,「在学城,我只是个学徒。他们,不给我应考的机会,我也接触不到渡鸦。」

「学城不要独眼的人。」罗索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们说我'观察不完整',不能授予链环。我离开了,跟着商队到处走,最后遇到了马索斯船长。他说您这里……可能需要一个懂文字,又能驯'鸟'的人。」

戴伦不信他,但他给了罗索一个任务:管理那笼从眼线船,现在是马索斯的新座舰——红花谷号上缴获的信鸽,并尝试破译可能存在的密码。

罗索接受了。他干活很安静,不和人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临时搭起的鸽舍旁,记录天气,喂食,观察每只鸽子的习性。

马索斯私下对戴伦说:「这人很怪,但有用。我在里斯酒馆遇到他时,他正被人追债——他把最后一枚银鹿都拿去买一本破书了。我替他还了债,他就跟我走了。」

「你觉得能信任他吗?」

「暂时不能。「马索斯很直接,「但他需要庇护,我们也需要他的技能。这是一种交易,大人。交易比忠诚可靠。」

戴伦表示同意。

训练进行到第三十五天时,泰洛西奴隶主安托里奥带着第三批船队回来了。

这次是四艘船——全是柯克帆船。船上有更多人和物资,但安托里奥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大人,泰洛西商会那边催得很紧。」他擦着额头的汗,「他们说,投了这麽多船这麽多人,必须看到'进展'。下次……下次如果还没有'真货'……」

「下次你带他们来。」戴伦打断他,「让他们亲眼看到龙蛋,看到龙。然后告诉他们,要进烟海,还需要更多船,更多人。谁出得多,分得多。」

安托里奥的眼睛亮了。「这……这能行?」

「不行也得行。」戴伦说,「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麽继续扩大,大到没人敢动我们;要麽现在就散夥,然后你回泰洛西被那些'大人物'问责,我恐怕那不会是什麽'愉快'的经历。」

安托里奥想了想,选择了第一个。

这次又留下了十六个人,作为新的「联络员」。而之前训练的三十六人,被戴伦派回去一半——不是回原来的船,是混杂着分配,每条船上都有几个「暗线」,他们的任务是向船员们吹嘘戴伦大人的「厉害」与「慷慨」,同时监视船长。

马索斯看着这一切,对戴伦说:「大人,您这是在织网。每艘船都被您的线缠住了。」

「不是缠住,」戴伦纠正,「是拧成一股绳。一根绳索在海上一扯就断,拧成一股才拉得动船。一艘船在海上是漂着的靶子,同进同退的船队才配叫舰队。」

最后五天,戴伦开始把各船的人混编,进行小规模的海战演习。

第一次演习很糟。船撞在一起,旗语混乱,还有人落水直接淹死。戴伦对此毫不意外,他让所有人反覆琢磨:为什麽撞?旗语为什麽没看懂?有人落水为什麽没第一时间被救?

第二次好一点,第三次更好一点。

到第四十五天清晨,当戴伦完成墓穴前的告别丶站在礁石上看着他的舰队时,这支船队已经之前完全不同了。

人,还是那些人,船,也还是那些船。但有了层级,有了规矩,有了共同的利益——哪怕这利益是建立在谎言上的。

疤脸走到他身边,用手语汇报: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戴伦点头。他转身看向营地——那里,只剩下寥寥几人—留下来看护营地的。而当视线转回这边——有人在检查缆绳,有人在搬运最后一批淡水和粮食,有人在磨刀。

阿特雷克在他脚边低鸣一声,展开双翼——翼展已经超过一匹小马的体长,暗红色的皮膜在晨光中像两面燃烧的旗帜。

戴伦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该走了。」他低声说。

幼龙用熔金的瞳孔看着他,然后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声音穿透晨雾,在海湾里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过来。

戴伦起身上前,疤脸跟在他身后,然后是马索斯,然后是各船的船长。

当他站在宁静号的船首,面向整个舰队时,海风正好转向,吹动他银金色的短发和黑色的眼罩带子。他胸口那条黑龙项炼从衣领滑出,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没说鼓舞士气的话,也没说荣耀和梦想。他说了更实际的东西:

「从今天起,我们北上潘托斯。六百海里,十五天。这十五天里,我们要'补给'——抢我们需要的东西。但只抢该抢的:泰洛西丶里斯丶密尔丶奴隶湾丶魁尔斯丶维斯特洛的船。但是,潘托斯丶布拉佛斯丶瓦兰提斯丶还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船,不许碰。」

有人喊:「为什麽?我听说史坦尼斯已将在龙石岛称王了。抢他的船,说不定还能去找铁王座上的那个小鬼国王领赏!」

戴伦等喊声平息,才开口:

「因为史坦尼斯马上会和他的弟弟蓝礼打仗。等他们两兄弟打起来,维斯特洛就会更加混乱。混乱,对我们的'生意'有好处。但如果我们现在去招惹史坦尼斯——」他顿了顿,「他身边有个红袍女。那个女人,比一整支舰队还麻烦。」

提到红袍女,下面安静了。梅丽珊卓的名字在狭海一带已经有了传闻——那个能让火焰说话丶能预言未来的女祭司。

「所以,我们只抢那些不会立刻报复的。」戴伦继续说,「抢了就跑,不纠缠,不贪心。记住,每次行动,战利品统一分配,按功劳分。私藏的,处死。抗命的,处死。临阵脱逃的,处死。」

三个「处死」,说得平平淡淡,但每个人都听进去了。

「最后一条。」戴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是一个舰队。船可以沉,人可以死,但舰队不能散。只要舰队在,我们就有肉吃,有酒喝,有黄金分。舰队散了,所有人都是海里的鱼食。」

他停了停,让这些话沉下去。

「现在,升帆,起锚。」

命令传下去。一面红黑相间,中间是一把多斯拉克弯刀的三角旗在宁静号的主桅上升起——这是舰队的标志,戴伦亲自设计的,简单,好认,在海上很远就能看见。

其他船的桅杆上,也陆续升起了同样的旗帜。二十三面红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燃烧的丶流动的森林。

阿特雷克展开双翼,从船首腾空而起,在舰队上空盘旋一周,发出一声响彻海湾的长鸣。然后它俯冲下来,落在戴伦身旁的甲板上——不再是他肩头,而是他身侧,像一匹忠实的战马。

戴伦看着它,又看了看身后这片刚刚成型的丶脆弱的丶充满谎言和欲望的舰队。

然后他转身,面朝北方——潘托斯的方向。

「出发。」

帆张满,桨入水,船身缓缓移动。二十三艘船像一群刚刚学会协同的小兽,笨拙但坚定地,驶出狭窄的海湾,驶向开阔的丶未知的大海。

晨光彻底撕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把每一片帆都染成金色。

而在舰队最后一艘船驶出湾口时,站在宁静号船尾的戴伦,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海湾最外侧的礁石上——那块最高丶最陡丶几乎不可能有人站立的黑色玄武岩尖顶上——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雄壮——宛如从古老英雄纪元走出的战士,穿着华丽的鎏金板甲,系着猩红的披风,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那人一动不动,面朝舰队离去的方向,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观察。

戴伦眯起眼睛。他把左眼的眼罩下,熔银的光泽微微闪动——他现在很少动用这只眼睛的力量——攸伦葛雷乔伊的疯狂就是过度依赖魔眼的警告。但此刻,他需要看清。

然后,戴伦看到了,那「人」有着一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睛,如同暴风雨前夕诡谲的海面。但是,那双眼里没有狂怒和偏执,只有释然,和欣慰。最后,那人似乎抬了一下手,做了一个手势——像是挥手告别,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丶寓意不明的手语。

然后,就在戴伦想命令船队停下丶派人去看时,那个身影消失了。

不是跳下礁石,不是转身离开,是像被晨雾吞噬一样,凭空消失了。

戴伦站在原地,海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胸口那条贴着皮肤的黑龙项炼,传来一丝火热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墓穴前的那一幕,想起马里斯·黑火那条被放回的项炼,想起自己说的「我的债,我自己来还」。

现在,好像有新的「债主」出现了。

「大人?」马索斯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麽了?」

戴伦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没什麽。」他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但他知道没看错。那个人在那里。那个「人」,在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看着「他」。

阿特雷克在他脚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熔金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礁石,鳞片微微竖起,像是感应到了什麽。

戴伦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微微地摇了下头,轻笑地转身面向北方。

「全速前进。」他对舵手说。

船队加速,驶向开阔海域。那片礁石,那个身影,渐渐被抛在身后,消失在晨雾和海平线之间。

但戴伦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不会轻易消失。

就像黑火的血脉。

就像海上升起的黑旗。

就像那些在暗处注视的眼睛。

债,总要还的。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但用谁的血来还,由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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