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无畏的「巴利斯坦」(伊耿历260年)(1 / 2)
导语:世人皆知我阵斩马里斯·黑火,却不知在他倒下的瞬间,我看见的并非荣耀,而是龙血永不熄灭的诅咒。
(POV: 22岁的巴利斯坦·赛尔弥)
暮色如血,残阳将石阶列岛嶙峋的海域浸染成一片深绛,仿佛诸神将整片狭海都掷入了某个泰坦巨人濒死的心脏,任其搏动出的生命浆液无尽弥散。咸腥的海风不再清新,它裹挟着浓烈的铁锈味丶硝烟与腐烂的死亡气息,在犬牙交错的礁石间呜咽盘旋,奏响为一曲无人欣赏的挽歌。潮水,这不知疲倦的搬运工,一次次漫上破碎的沙滩,将支离破碎的船骸丶战马的残躯与同样支离破碎的人类躯体推上岸边,又像贪婪的食尸鬼般,将这些战利品缓缓拽回深水,只在沙砾上留下泛着泡沫的猩红浪痕,勾勒出战争残酷的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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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利斯坦·赛尔弥立在尸山血海之间,二十二岁的年轻身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谓「胜利」那沉甸甸的丶几乎令人窒息的实质。他那身原本鋥亮丶饰有丰收厅金穗纹章的铠甲,如今已被深褐近黑的血垢与泥泞覆盖,仿佛在泥潭中浸泡了数月。左肩护甲被一记不知名的重兵器砸得深深凹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隐秘而尖锐的剧痛,提醒他白日的厮杀何等激烈。三小时前,正是他,巴利斯坦·赛尔弥,率领着铁王座大军的先锋部队,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冷却的黄油般,悍然冲破了黄金团那素以坚固着称的防线。现在,这场从黎明持续到黄昏的屠杀,终于接近尾声。疲惫感如同潮水,不仅漫上沙滩,也漫上他的四肢百骸,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在他心底铮铮作响。
「赛尔弥爵士!」一个满脸菸灰丶嘴唇乾裂的士兵踉跄奔来,他手中紧握的王家旗帜已被箭矢和刀剑撕扯成褴褛的破布,如同他眼中残存的斗志。「东侧礁湾还有残敌负隅顽抗,像是「银舌」阿里克的增援部队,但主帐…主帐就在前方,旗帜还没倒!」
巴利斯坦顺着他那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在嶙峋礁石环抱的一弯半月形沙滩尽头,一面巨大的丶红底上绣着三头黑龙的旗帜仍在垂死的天光中顽强飘扬。那便是黑火家族的纹章,自「寒铁」伊葛·河文蛊惑戴蒙·黑火僭越称王以来,这面旗帜就如同萦绕不去的诅咒,笼罩着坦格利安王朝整整五任国王的梦境,挑动着七国境内所有野心与不满的神经。
「带人清理礁湾,投降者不杀,负隅者格杀勿论。」年轻的骑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坚定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这里,交给我。」
士兵领命而去,背影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巴利斯坦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空气,迈开沉重的步伐,踏过浸满血水的沙地,走向那面黑龙旗。每一步,脚下都可能踩到某个死不瞑目的士兵,或是某个黄金团佣兵破碎的盾牌。零星的反抗如同风中的残烛,在他精准而高效的剑下迅速熄灭。当他最后一名身着褪色黑袍的护卫在他剑下颓然倒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时,巴利斯坦终于看清了那个一直矗立在潮水边缘,背对着残阳的魁梧身影。
「凶暴的」马里斯·黑火比传说中描绘的更加魁梧雄壮,宛如从古老英雄纪元走出的战士。他那身曾经华丽的鎏金板甲如今布满凹痕与划伤,色泽黯淡,猩红的披风被海风和刀剑撕扯成布条,在他身后如受伤的翅膀般飘动。银白色的长发,本该是王族骄傲的象徵,此刻却沾满凝结的血污与沙粒,紧贴着他棱角分明丶饱经风霜的脸庞。但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邃的紫罗兰色,如同暴风雨前夕诡谲的海面,翻涌着黑火家族世代传承的狂怒丶偏执,以及一种濒临绝境的野兽般的凶光。
那柄仿造传奇名剑「黑火」打造的双手巨剑,此刻正深深插在他身旁的湿沙中,剑身比巴利斯坦的手臂还要宽厚,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天际最后一丝微光。
「丰收厅的赛尔弥?」马里斯的声音粗粝如砂石相互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穿透海浪的喧嚣。「我认得那面该死的旗帜,还有你那身可笑的铠甲。风暴地的小喽罗,什麽时候也配来给真正的国王送死了?是杰赫里斯派你来的吗?用你的血来染红他那偷来的铁椅子?」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仪式般的沉重,拔出了插在沙中的巨剑,剑刃与鞘壳摩擦发出刺耳欲聋的尖鸣,仿佛恶龙的咆哮。「还是说,他指望用你这种乳臭未乾的小子的性命,来祭奠我家族百年的冤屈?」
「铁王座属于合法的国王,由维斯特洛的领主们共同拥戴。」巴利斯坦终于开口,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像风暴眼中那片诡异的安宁。「而你,阁下,不过是个依仗佣兵丶打家劫舍的海盗,玷污了你祖先的姓氏。」
马里斯的狂笑惊起了礁石上栖息的海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昏暗的天空。「合法?哈!我的祖先,戴蒙·黑火,才是伊耿四世国王血脉与精神的真正继承人!他才是应该坐上铁王座的人!你们这些匍匐在伪王脚下的走狗,被谎言蒙蔽了双眼,永远不懂什麽是血统的荣耀,什麽才是与生俱来的权利!」他的紫眸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一种足以焚毁理智的执念。
潮水不知疲倦地漫上来,已经淹过了他们的脚踝,带着狭海深处刺骨的寒意。巴利斯坦敏锐地注意到,马里斯在激动地咆哮时,站立姿势有些微的不自然,左腿在微微颤抖——白日的激战,显然也让这位黑火家族最后的男性君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海风卷来远方隐约的哭嚎与金铁交鸣,那是黄金团残兵正在被无情清剿的声音,为这场决斗奏响了残酷的背景乐章。
巨剑的第一击来得毫无徵兆,却又在情理之中。
马里斯看似笨重如熊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与他体型不相称的惊人速度,那柄骇人的巨剑撕裂沉闷的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凄厉呼啸,直劈巴利斯坦的头颅。巴利斯坦凭藉年轻身体的本能反应侧身闪避,剑刃以毫厘之差擦过他的胸甲,冰冷的金属摩擦迸溅出一串转瞬即逝的橘红火星。沙地在脚下塌陷,咸涩的海水溅入眼中,带来一阵模糊与刺痛。
「躲得挺快,小狗!」马里斯咆哮着,巨大的挫折感点燃了他眼中更深的暴怒,他立刻发动连绵不绝的追击,巨剑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团死亡的银色旋风,卷起地上的沙砾与水花。「让我看看,你这只伪王豢养的猎犬,能在这风暴里躲到几时!」
巴利斯坦在致命的剑风中穿梭丶腾挪,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灵巧翻飞的海燕。他年轻的躯体里奔涌着力量与活力,每一寸肌肉丶每一根神经都为这场决定生死的对决而紧绷。然而,在记忆的最深处,一个浑厚而沉稳的声音穿透了时空,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那是「高个」邓肯爵士,在他初次于君临校场上赢得喝彩后,私下里的谆谆教诲:「记住,孩子,真正的战场与比武大会的嬉戏截然不同。没有规则,没有荣誉,只有生存与死亡。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荣耀。」
太依赖力量了。巴利斯坦在心底冷笑,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马里斯的每一击都倾尽全力,追求一击必杀,巨剑每次挥空,都在湿沙地上犁开深深的沟壑,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这是常年与佣兵为伍丶习惯于用绝对力量和恐怖威慑对手所养成的战斗风格——高效,却也极易消耗体力,并且在久攻不下时滋生焦躁。
但巴利斯坦·赛尔弥受过截然不同的训练。他的长剑——一柄做工精良丶平衡绝佳的武器——从不与那柄巨剑进行愚蠢的正面硬撼。他的剑总在接触的瞬间巧妙偏转丶卸力,将对手足以开山裂石的重击化为擦身而过的劲风。他充分利用自己相对矮小灵活的优势,在及膝的海水中移动,这对使用沉重兵器的马里斯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潮水仍在上涨,已经漫至小腿,每一次移动都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马里斯呼吸中的杂音越来越明显。
「你就只会像泥鳅一样躲闪吗,赛尔弥?」马里斯的声音开始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怒火中烧却无法触及对手的无力感在啃噬着他的理智,「来啊!像个真正的骑士一样,与我正面交锋!让我看看丰收厅的勇气!」
巴利斯坦紧抿着嘴唇,心如铁石,不为所动。他在等待,如同最优秀的猎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等待猎物露出破绽。他知道,急躁是失战斗中的大忌。夕阳的最后一道馀晖正在沉入墨黑的海平面之下,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丶非昼非夜的昏黄,阴影拉长,轮廓模糊。
命运的转折,就发生在这暮色最为深沉丶光线最为暧昧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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