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旧案子(2 / 2)
「油麻地一家三口病。」
「铜锣湾旧铺连续倒帐。」
「跑马地老宅婴儿夜啼。」
「筲箕湾旧楼连死两个房客。」
「坚尼地城新婚夫妇连续小产。」
「湾仔老板娘半年内瘦三十斤。」
每一桩,单独看都不算什么。
可全都摆在桌上一看,就开始让人心里发毛。
小胖盯着这一摞档案,咽了口唾沫。
他原本以为最多挑出三两桩了不起了,没想到一翻就翻出这么多。这还只是他能想得到丶记得清的,再往档案柜深处去翻,肯定还有。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天色已经暗了。
外头走廊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小胖把那七八份档案小心地整齐叠起来,抱着就往楼上走。
卢启邦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小胖在门口顿了一下,敲了敲门。
「卢sir,我把档案翻出来了。」
卢启邦正靠在椅背上抽菸,听见这声,抬眼看了过来。
「这么快?」
「先翻了近半年的。」小胖把档案放到桌上,「按您说的标准挑了挑,有这些。」
卢启邦把烟夹在指间,伸手翻看了一下。
他翻得很慢,看一份,停一下,再看下一份。每翻一份,眉头就压低一分。
七八份档案翻完,他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菸头烧成灰的轻响。
小胖站在桌边,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卢sir,您看……」
卢启邦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缓缓道:
「比我想的多。」
小胖心里一跳。
「我就近半年里挑的。」他说,「再往前肯定还有。」
卢启邦没接他的话,又拿起最上面那份——油麻地那一家三口的——重新翻了一遍。
「这一桩你最熟?」
「是。」小胖立刻道,「我之前是协办。那家人跑了三趟差馆,最后一回是流着泪走的,说差馆不管他们的死活。当时主办觉得没法查,就压下去了。后来听说他们又搬回老宅,孩子又开始病。」
卢启邦点了点头,没再多评价。
他把那一份单独抽出来,放到一边。
接着又把铜锣湾旧铺连续倒帐的丶跑马地老宅婴儿夜啼的丶筲箕湾旧楼连死两个房客的,也分别抽了出来。
四份。
他抬头看着小胖。
「这四份,你重新整理一下。把当事人住的地方丶动过的修缮丶请过的先生丶出事前后的细节,全部列清楚。明天一早给我。」
小胖一愣,连忙点头。
「好。」
卢启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手边有照片丶地形草图,也都附上。越细越好。」
小胖再次点头。
「是。」
卢启邦这才把那四份档案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神色比白天在三玄观时更沉一些。
他原本只是想借陈青河这条线压一压顾成岳那份风头,多挣两次露脸的机会。可现在看着这桌上这堆档案,他心里反而生出一点别的想法。
如果三玄观那位陈师傅,真有这本事——
差馆里头压着的这种「查不下去」的案子,还远不止这四份。
那这条线,就不只是「一条线」了。
他点了一根新烟,靠回椅背,半阖着眼。
「小胖。」
「嗯?」
「这事不要往外说。」
「是。」
「尤其不要让顾成岳那边知道。」
小胖怔了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重重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
卢启邦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那四份单独抽出来的档案,就静静地摆在那儿。
——
差馆这边的灯亮到半夜,三玄观那边的灯也没歇。
旧染坊里,第二根主柱已经立稳,前殿的轮廓开始往上长。陈青河站在前院里,看着邓木工带人收尾,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黄守拙凑过来低声嘀咕:「你说那卢sir,他下回还会来吗?」
陈青河没立刻答。
他抬眼看了看夜色,又看了看院里的新梁。
「会来。」
黄守拙撇了撇嘴。
「那时候手里要是带着几桩案子呢?」
「那就更会来。」
陈青河语气依旧很淡。
可黄守拙听完,反而觉得不那么简单。
警察丶富商丶师叔留下来的旧线丶玄鳞会那块还藏着的印——这些东西原本是各走各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全都开始往三玄观这一座刚立起骨架的小观里头汇了。
旧染坊重立。
油麻地的街坊抬头会念三玄观。
差馆里两位警长开始记着这个名字。
霍家丶何家这种生意人也在背后递着人情。
而袖里那把从西环旧货行带回来的铜钥匙,还压在陈青河贴身的一处。
夜风从后院井口吹过来,掠过新立的木柱。
黄守拙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观立得,跟以前是不一样了。」
陈青河没接话。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挂在门口丶还散着新墨味的「三玄观」牌子。
风一吹,木板轻轻晃了一下。
晃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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