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挑战（2 / 2）

有几次，她因为体力彻底透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木板上，疼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但每次当她下意识地看向苏笙时，那个男人永远都只是冷漠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咖啡，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道具。

「继续。」

这两个字，是苏笙在这三个小时里说得最多的台词。

它像是一道无法违背的魔咒，强行支撑着刘一菲那具已经快要散架的躯壳。

中午十二点。

当音响里那刺耳的次声波和杂音终于消失的那一秒，刘一菲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排练厅正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身上的灰色卫衣已经彻底被冷汗和地板上的灰尘弄得肮脏不堪，乌黑的长发黏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整个人狼狈得像是一个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难民。

老雷德看了看表，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走到苏笙身边低声说道：「苏，差不多了。她的极限已经到了。再练下去，明天可能就没办法参加带妆试戏了。下午维拉和派屈克还要过来，我们需要腾出排练厅。」

苏笙站起身，将手里那卷写满了密密麻麻批注的剧本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走到刘一菲身边，低头看着这个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的女孩。

「下午两点，去旁边的华纳第三化妆间，特效化妆师迪克和他的团队在那里等你。」

苏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一非，今天只是肉体上的热身。明天下午，我会把华纳兄弟影业的所有高层，以及这部戏的男女主角全部请到现场。如果你在镜头前的表现配不上你今天流的这些汗……」

苏笙微微弯下腰，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刘一菲那双有些失神的瞳孔：

「我会立刻让格雷格换人。在我的剧组里，没有同情，只有绝对的优胜劣汰。明白吗？」

刘一菲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高高的排气窗，加州的阳光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刺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缓慢丶却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

下午一点五十分。

洛杉矶伯班克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华纳兄弟第三化妆间内的气氛，却阴冷得仿佛提前进入了深夜。

作为好莱坞最顶级的特效化妆工作室，这里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道具模型：被福马林浸泡的畸形死胎丶被剥去皮肤的猩红肌肉组织丶以及各种散发着劣质乳胶味的僵尸面具。

刘一菲坐在那张巨大的丶围满了高亮度LED灯珠的化妆镜前。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上午高强度的肉体折磨让她的四肢此时还在微微颤抖。

在她的身后，站着五个身材高大丶穿着黑色工作服的白人男子。领头的，是曾凭藉《异形》和《僵尸世界大战》三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化妆提名的好莱坞特效化妆界传奇——迪克·史密斯。

迪克此时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羊毛刷，围着刘一菲转了三圈，粗糙的大手在刘一菲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转过头对坐在沙发上的苏笙说道：

「苏，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这是一张上帝精心雕刻出来的东方艺术品。在好莱坞，那些制片人为了让女演员在镜头前保持这种美丽，宁愿多花两百万美金去逐帧做后期磨皮。而你，却要我用硫化乳胶和高密度矽胶，彻底毁了它？」

苏笙坐在一张有些陈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眼神在化妆镜里刘一菲的脸庞上扫过。

「迪克，美丽的皮囊在好莱坞的流水线上要多少有多少。」

苏笙的声音平静而冷冽：「但在我的恐怖美学里，最极致的恐惧，永远来自于『美好的毁灭』。把那些好莱坞传统的丶面目狰狞的怪兽面具给我扔到垃圾桶里去。我要的巴斯谢芭，不是一个简单的恶魔，她是一个被怨恨扭曲的母亲，一个将灵魂卖给地狱的凡人。」

苏笙站起身，走到刘一菲的椅子后面，双手按在她的肩头上。

透过镜子，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我要你在保留她原本五官轮廓的基础上，做出一种『骨肉分离』的病态质感。」

苏笙的食指在镜子里刘一菲的眼角处点了点：「这里的皮肤要用倒模技术向下撕裂，露出里面的毛细血管和微黄的脂肪层；她的嘴唇要做出长期脱水丶被自己咬碎后的暗红色血痂；最重要的是，我要她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在地下室里腐烂了三十年的丶带着微绿霉斑的蜡黄色。」

听着苏笙那不带一丝感情的描述，刘一菲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

作为一个靠脸吃饭丶在国内被无数粉丝奉为「天仙」的女明星，听着别人如何计划去「摧毁」自己的脸，这种心理上的冲击力甚至超过了上午肉体上的疼痛。

「刘小姐，如果你现在后悔，还可以脱下这身衣服，回你的落日大道去喝冰美式。」苏笙通过镜子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

刘一菲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有些疲惫丶却依然精致美丽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充斥着酒精丶乳胶和香精味的空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迪克先生，开始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按照苏导说的做，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迪克深深地看了刘一菲一眼，原本有些傲慢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敬意：「很好，东方的小姑娘，你比好莱坞那些连掉一根头发都要叫司机的娇气小姐们有种。夥计们，拿倒模石膏和硫化乳胶来！我们给这位美丽的天仙，换一张地狱的皮！」

特效化妆的过程，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软禁。

为了保证乳胶与皮肤的完美贴合，刘一菲必须保持着一个姿势，整整四个小时不能有任何面部表情的波动。

高浓度的酒精和乳胶固化剂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眼球和鼻腔，让她的眼泪不断地下意识流下来，却又立刻被特效化妆师用棉签冷酷地擦掉。

一层层的微薄矽胶被贴在她的脸颊丶额头和脖颈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丶黏腻的手掌，在一点一点地剥夺她皮肤呼吸的权利。

随着时间的推移，乳胶在灯光的高温下开始收缩丶变硬，刘一菲只觉得自己的整张脸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沉重的铁面具，每一次试图活动面部肌肉，都会带来一种皮肤被生生撕裂的错觉。

「别动！小姑娘，现在是做眼部微创流血效果的关键时刻，」迪克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排笔，蘸着一种用蜂蜜丶色素和化学凝胶调配出来的「假血」，在刘一菲的眼眶周围精心勾勒着。

苏笙没有离开。在这四个小时里，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始终坐在那张沙发里，冷眼旁观着这场「神仙落凡尘」的蜕变。

下午六点十五分。

当最后一缕冬日的夕阳彻底沉入圣莫妮卡海滩的地平线时，第三化妆间内的LED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大功告成！」

迪克放下了手里的喷笔，有些疲惫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但他的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艺术狂热：「上帝啊……苏，你来看看。这简直是我这十年来最完美的一件作品。这太邪恶了……这真的太邪恶了。」

刘一菲缓缓睁开眼睛。由于长期闭眼和化学气味的刺激，她的双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当她看清镜子里那个形体的瞬间，哪怕她已经做了四个小时的心理准备，整个人还是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镜子里出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刘一菲。

那张完美的鹅蛋脸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丶半透明的蜡黄色，皮肤下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一条条如青色蚯蚓般的腐烂静脉。

她的右侧眼角向下方诡异地塌陷着，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丶仿佛被硫酸泼过后的增生肉芽。

那张原本饱满丶红润的嘴唇此时彻底失去了血色，布满了乾裂的暗色口子，嘴角两边被用特种乳胶拉扯出两条向上扬起的丶带着病态嘲讽味道的伤疤。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迪克用喷笔在她眼周打上的那层深紫色的阴影。

配合上她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猩红的丹凤眼，整个人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丶让人脊梁骨发凉的东方邪性美。

这不再是西方传统恐怖片里那些长着獠牙丶满脸烂肉的西方恶魔。

这是一个融合了东方古典精致轮廓丶却被注入了最纯粹怨恨与疯狂的「厉鬼」符号。

苏笙走到椅子旁，看着镜子里那张面目全非丶却散发着惊心动魄恐怖美感的脸庞。

他缓缓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指托起刘一菲的下巴，强行让她的视线与自己对视。

「满意你现在的样子吗？刘小姐。」

苏笙的声音在寂静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下午两点，华纳兄弟影业的CEO凯文·特苏哈拉，院线联盟的三位大亨，以及《招魂》的全体主创都会坐在下面的看台上。我要你穿着这身皮，用今天珍妮特教你的动作，从排练厅那个高悬的十字架上爬下来。」

苏笙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残酷：

「好莱坞的规则由白人制定了上百年。明天，我要你用这张打碎的脸，去撕碎他们的规则。把你的清高和自尊留在今晚，明天，我要在你的眼睛里，看到地狱的火。明白了吗？我的巴斯谢芭。」

刘一菲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又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丶眼神中带着无尽野心与掌控欲的苏笙。

在这一刻，那种由于极度恐惧和肉体折磨带来的不适感，在她的体内彻底转化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丶渴望征服这个傲慢世界的疯狂执念。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子，用那张被乳胶强行拉扯住的丶带着血疤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丶属于女巫巴斯谢芭的阴冷微笑。

……

这一夜，洛杉矶的伯班克制片厂区被一层浓重的海雾所笼罩。

华纳兄弟行政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内，执行长凯文·特苏哈拉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影棚大楼。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网络监控部门送过来的最新报告。

「特苏哈拉先生。」

影视制作部副总裁格雷格此时有些局促地站在大班椅旁，额头上挂着冷汗，声音有些发颤：「苏笙在第三排练厅搞出的动静太大了。他今天把珍妮特·卡米尔那个疯老太婆请了过去，听说把那个新来的华人女演员折磨得连路都走不动了。而且，他今天下午还动用了迪克·史密斯的顶级特效化妆团队，整整封锁了化妆间四个小时。」

凯文·特苏哈拉转过身，将手里的威士忌酒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又怎么样？」

凯文的眼神里闪烁着属于好莱坞资本大鳄的精明与冷酷：「格雷格，你这个蠢货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吗？苏笙现在的预售数据和全美社交媒体上的底层流量，已经把我们和四大院线全部绑在了他的战车上。同档期环球影业的那部大制作，今天下午已经正式宣布撤档，他们害怕在圣诞档被苏笙的次声波和那群疯了的年轻人踩成碎片！」

凯文走到格雷格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狂热与贪婪：

「好莱坞从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如果苏笙明天真的能用那个华人女演员，在试戏现场征服院线联盟的那帮老狐狸，那他就是华纳兄弟在新世纪最伟大的黑巫师！我们不仅要给他15%的排片加成，我甚至会在明年的董事会上，提议让他加入DC电影宇宙的核心规划层！」

凯文重新端起酒杯，转头看向远方浓雾中的第三排练厅，嘴角缓缓勾起：

「告诉剧组所有人，明天下午两点，我要亲自带队去三号排练厅。我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全美民众彻夜难眠的东方苏，到底在华纳的影棚里，圈养了一只怎样的……东方魔鬼！」

夜色渐深。

而伯班克第三排练厅内，那一盏孤零零的聚光灯，依旧倔强地穿透着黑暗，静静地等待着明天那场即将震碎整个好莱坞傲慢偏见的……地狱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