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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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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便知你这等老物皆是冥顽不灵之辈!今日来此,便是也来找死是么?」

霎时间,禽鸟惊起,扑棱棱一片,各色羽毛纷飞飘落。

李平河坐在阶下,不为所动,只一字一句问道:

「你还是慕容羡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慕容羡上半身前倾,面容落在日光之下,脸颊上竟是生出了根根羽毛,那双幽冷的眸子,亦是充满了陌生。

「你是角壶道人?」

李平河又问。

「你倒是不笨。」

『角壶道人』哈哈大笑,笑罢,竟是忽地伸手朝李平河探去。

那手掌落在日光之下,竟分明也长满了羽毛。

霎时间,李平河周遭若有万千禽鸟扑下,却忽地被一道自袖中腾出的幽蓝水罩挡在了外面。

「法宝?」

『角壶道人』幽冷的眸子微微一缩:「难怪你一区区炼气,竟也敢闯来,可惜,你太过小觑了道基。」

再度伸手,那长满了羽毛的手臂上竟是浮出鹰爪似的虚影,朝着李平河当头挥下。

大殿明明不动,可这一瞬,李平河却只觉自己一下子变得渺小起来,如鹰爪下的一只野兔,竟是生出无可躲避之感!

在这鹰爪之下,真水盂结成的水罩竟是没有半分阻滞,便被轻易破开。

『角壶道人』目露冷笑,却在这水罩劈开的霎那,未见李平河有半分惊惧之相,反倒见着他手持一面鉴子,青光幽幽,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鉴子照住,竟只觉神魂一震,周身为之一滞!

「又是一件法宝?!」

『角壶道人』大惊失色,不敢怠慢,强自挣扎,可这等难得机会,早已筹备多时的李平河又如何能错过,伸手便朝其识海抓来!

他本不善神魂秘法,只是近日钻研《寂念藏魂》,虽远不能练就此神通,可对神魂领会却是一日千里。

然而这一抓,只来得及抓出一道残魂,『角壶道人』竟是立时挣脱出来,怒目生火,翻掌便朝李平河拍下!

「这么快?」

李平河心中惊疑,却虽惊不乱,岿然不动,以其为阵心,虚空浮现出无数阵纹,极速凝结,引向下方大地……

未等大阵启用,大殿忽地裂开,一时光明大放!

赤炎如火,奔袭狂涌!

李平河只听得『角壶道人』的惊怒之声,便见其望向对面,目露深深忌惮,群鸟围在周遭。

转首望去,只见一道赭衣身影凭虚立在上空,背后天穹赤霞翻滚。

李平河不禁愕然:

「鲜于兄?」

鲜于琼神色憔悴,可听得李平河声音,还是淡笑遥遥回道:

「你李平河不常求人,既答应了你,我又岂能失言?」

言罢,却是迎上了『角壶道人』,只余下李平河一时怔然。

略作沉默,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一团残魂幽暗浑晦,灵性呆滞,隐见其中眉目,竟非是慕容羡,而是一毛脸鹰嘴模样的怪人。

「不是慕容羡?!」

李平河猛然抬头,望向与鲜于琼斗在一起的『角壶道人』,这一刻,心中早有的疑惑,竟都串联了起来。

既是夺舍,本为李代桃僵,掩人耳目尚且不够,又怎会轻易暴露与旁人知晓?

即是夺舍,并无宿仇,又如何会刻意为难门中长老弟子?

既是夺舍,慕容羡的魂灯又为何不曾灭去?

除非,慕容羡从始至终便不曾被夺舍,所谓夺舍,不过假象,以纵其心中偏狭仇怨罢了!

想到此处,纵是李平河早已看淡世事,心头却仍不禁升起一团火来,踏空而上,沉喝一声:

「慕容羡!」

『角壶道人』本是以服丹法修行得成,按说法道不全,实力远不如寻常道基,然而此刻竟却只比鲜于琼稍逊,还是因为受鲜于琼克制缘故。

此刻闻听李平河怒喝,本能转头望来,眼中却多了几分躲闪:「我……本座岂是慕容羡那等蠢材!」

他语气神态皆不似慕容羡,可那一瞬的闪躲丶心虚,却还是被李平河看在眼中,再无疑虑。

心头只觉一阵悲哀。

赵元宵,死得何其不值!

纯钧门两代经营,却终究败在了慕容羡这等心智不全,器量偏狭的人手中。

可笑他与其祖慕容萧皆曾抱有幻想,将道基看得太重,也太过盲从。

可偏偏这修行界,许多时候能耐也的确便是道理。

纯钧门似乎有的选,可终究还是没得选,又或者,无论如何选择,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轰!

慕容羡终究入得道基时日太短,手段亦是粗浅,在鲜于琼这等经历过同境斗法的老手面前,很快便败下阵来,狼狈跌落在地。

禽鸟将其围住,却又迅速便被赤炎点着,哀啼焚尽。

鲜于琼落了下来,一粒赤炎珠缓缓转动,罩在慕容羡的顶上,随时便要将其湮灭。

这一刻,慕容羡的双眸忽地清醒了几分,似是方从睡梦中醒来,茫然四顾,看向李平河以及周围众修士,方才后知后觉,急忙道:

「师伯祖?我丶我怎么在这里?方才我好像是做了好久的梦,梦见有人抢了我的身体……」

鲜于琼眉头微皱,看向李平河。

「是门主!门主果然还活着!」

陈许丶白不同等人见状又惊又喜,连忙看向李平河:

「师伯祖,是门主,门主还活着!」

李平河缓步上前,却被鲜于琼拦住,摇头道:

「应是夺舍之人故意放其出来,实则欲要伺机逃走。」

李平河点点头,隔着火光,缓缓伸出手,一柄半月刀轮在其手中静静躺着。

赤炎珠下的慕容羡神色茫然:「这丶这是赵长老的法器,怎么会在师伯祖您的手里?」

李平河声音平静:「这是赵长老献于纯钧门之物,因家中别无他物,便以此宝献之……」

慕容羡闻言一怔,面色有些不自然:「赵丶赵长老他……」

「他死于门主你的手中。」

「我?!」

慕容羡面色一变,随即声泪俱下:

「我丶我不曾对赵长老他动手……不,一定是那丹药有问题!是丹药里的人对我动了手脚!」

李平河缓缓摇头,举起手中一团残魂:「门主神魂在此,已是残破不堪,角壶道人,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看到这团神魂,慕容羡神色大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竟是奋起挣扎大喊:

「我是慕容羡!我是慕容羡!我不是角壶!」

「陈堂主!」

「白长老,是我啊,我是慕容羡!」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陈许丶白不同等人,只在其与李平河之间看了一眼,便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李平河。

「妖人角壶,害纯钧门门主慕容羡丶长老赵元宵,即刻当诛!」

「鲜于兄,有劳。」

李平河将半月刀轮奉上,鲜于琼深深看了眼李平河,忽地展颜,取了这半月刀轮,催动赤炎珠。

赤火熊熊,火光遮蔽,一时间只闻那『角壶道人』哭嚎乱语,时而言其骗了众人,他本是慕容羡,时而又言其成就了天仙大道,自在无拘,时而言他知晓犍为国的诸多秘辛……

然而除却李平河,无人信其所言,待其声音渐渐消失,鲜于琼祭出那半月刀轮,待刀轮飞回,却是带来了一颗头颅。

道基修士身躯浸得法道,已非凡物,那颗头颅尽管皮肉焦烂,却仍旧能看出几分慕容羡的模样,只是此刻已经再无声息。

「还没死乾净。」

鲜于琼却笑了笑,火光渗入这头颅之中,其中竟惨叫一声。

下一刻,上方浮起一道慕容羡的虚影,满脸怨毒,却终究还是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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