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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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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高悬。

纯钧门内,却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死寂之气。

属于纯钧门长老赵元宵的殿内,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以及压抑着抽泣之声。

李平河坐在赵元宵的床榻前,看着面前这个只短短旬日未见,便已经枯瘦如骨的师侄,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陈许……陈许这小子,我让他莫去叨扰,咳咳咳咳……他丶他却还是把您……给请来了。」

赵元宵斜倚在床头,脸上瘦得只挂着一层皮,艰难露出笑容,拉着李平河的手,一句话间,却停顿了数次,更是不时因为咳嗽,半个身子都弓成了一团。

陈许在李平河身后别过头去,手背搵着眼角,只顾点头应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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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河只是轻轻握住赵元宵的手,低声道:

「好生歇着,莫要说话。」

赵元宵却摇头,摇头中又不时咳嗽,停不下来,直至把眼泪都咳了出来,他才终于抑制不住心头悲戚,抱住李平河的手臂,喘息道:

「……师伯,元宵今后,再不能给您老磕头见礼了。」

李平河见惯了生离死别,可听到这话,这一刻仍是不禁心头一颤,诸多往事袭上心头,一时悲从中来,只强自忍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压在赵元宵的手背上:

「莫要说话了。」

赵元宵却仍是摇头:

「不说,以后怕是没机会说……」

他强撑着要坐起,又无力瘫靠在床头,脸上泛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却紧盯着李平河,鸡爪似的乾瘦手掌用力抓紧手臂:

「师伯回来,必是有了把握……门主丶门主良善,亦是受害之人,师伯若能救……望,勿杀之……」

李平河闻言沉默,却没有应下,低声反问道:

「值得么?」

赵元宵怔然,他仰倒在床榻上,瞳孔渐渐放大,口中喃喃:

「值得么?」

「值得么?」

过往岁月,在眼前悄然掠过,少年孤苦,得蒙恩师收留,入得门中,结识众多师兄弟,又在长辈们的庇护下无忧无虑长大,纯钧门,不是什么门派,不是什么宋国七宗之一……那是他的家。

值得么?

为了这个家,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值得么?

他不知道,也从未以此衡量。

但有些答案,却不言自明。

「值得!」

「因为……这便是我的道啊!」

朝闻道,夕死可矣。

寂静的殿里,零星响起了抽泣之声,随后不再遮掩丶压抑……

「师伯。」

殿外阶前,陈许的脸上残留着悲戚之色,将一件半月刀轮,奉至李平河的面前,低声道:

「赵师兄无有道侣子嗣,家中也仅有这一件法器傍身,之前便留下嘱托,将此宝……献于宗门。」

李平河闻言怔怔出神,随后伸手缓缓抚过这件法器,法器有灵,似是知晓主人已去,一时悲鸣震颤不止。

他忽道:

「给我吧。」

陈许一怔,知道区区一件一品上等法器根本不入师伯法眼,多半是留个念想,心中更是悲叹,没有多言,将这法器交到了李平河的手上。

李平河缓缓抚过,却是径直收入了识海青皮葫芦中。

也许是感受到李平河此际心境,那青皮葫芦里的铜钟竟未作妖,任由这件区区炼气法器,落在了铜钟之畔……

「师伯,『那人』如今便在主殿……」

常与赵元宵唱和的另外一位长老白不同低声提醒,两侧脸上的青紫淤青,犹自清晰可见。

李平河闻言,目光扫过阶前,一张张或是年轻或是老迈的面孔,此刻都带着强烈的悲愤之色。

忽地出声道:

「你们都留在此处,莫要走动。」

言罢,竟独自往那主殿中去了,只余下众人互视一眼,一人不曾作声,竟主动跟了上去。

「林鸯!你做什么!」

有人惊呼。

林鸯转过头来,那只独目中带着仇恨与冷傲:

「师伯祖已出纯钧门,犹不吝舍死,我何独惧之?」

陈许闻言,咬牙道:

「且慢,我与你一起!」

立时追上。

白不同面露纠结,见陈许与林鸯走远,终是高呼:

「也算上我。」

言罢,迅速跟上。

几人直奔主殿而去,殿前并无人把守,李平河也已入殿,却也不曾听闻其中有何动静。

那黑漆漆的殿门,却好似一张深渊巨口,只等他们入得其中。

互视一眼,仍是林鸯第一个便要上前,却被陈许拦住,侧目望去,陈许无声摇头,做出口型:

「先等!」

林鸯目露思索,方才作罢。

与此同时。

与陈许丶林鸯等人所想不同,殿内竟是出奇安静。

慕容羡倚坐在宝座之上,两侧胳膊,乃至头上都飞着一只只灵禽,哪怕李平河走进殿中,却也并不理会,自顾自梳理亮羽,大片大片的羽粉弥漫在大殿顶部照射下来的日光中。

他自顾低着头,打量着自己的两只手掌,直至李平河走到近前,他仍是不曾抬头,只漫不经心道:

「师伯祖不是去了白云山么?怎么又想起回来了?」

李平河将殿中两侧的座椅缓缓搬到阶下中间处,自顾坐下,随后抬头,望着慕容羡,淡淡道:

「老朽老了,思来想去,还是想回纯钧门养老。」

「哦——」

慕容羡拖了极长的尾调,终于抬起头来,日光衬得四周更为幽暗,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眸子,闪烁着幽冷的光芒,盯着李平河,轻笑道:

「师伯祖正是鼎盛,如何便要养老了?我纯钧门还需仰赖您老,方能立足呢。」

李平河平静回道:

「门主谬赞,有门主这尊道基在,门中何须老朽,何须几位长老,何须上下三千弟子。」

慕容羡双眸一眯,面色骤然沉下,声音愈发森然:

「师伯祖这话,倒像是在责怪本座……哦,师伯祖是要替赵元宵那不忠不义之人出头?」

李平河面色不变:「不忠不义?」

「哼,屡屡驳斥本座决议,目无尊上,可谓不忠!贪墨府库,中饱私囊,可谓不义!」

慕容羡伸手轻抚着一只灵鸡的后颈,冷笑道:「本座难道还说错了?」

李平河缓缓摇头,反问道:

「那于门主看来,老朽又是否是不忠不义之人?」

慕容羡目光如冰,寒入骨髓,幽幽道:

「这就要看师伯祖怎么选了。」

「若是奉我尊令,莫不遵从,自然是忠义之人,若是如赵元宵那等狂悖之物,哼!」

李平河竟却再次摇头,平静道:「那怕是要令慕容门主失望了,老朽虽牵挂纯钧门,却终究已非纯钧门人,闲云野鹤,做不了如元宵那般的忠义之事。」

听得此言,慕容羡非但不怒,竟反倒是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如灵禽啼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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