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冰火血昙(2 / 2)
「拿着你的东西,滚。」
太虚中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昭显着这声音主人的自信。楼临仙听出了那个声音,是秉灴真人。
那紫府修士,也就是揭罗,神情僵住了一瞬。他缓缓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丶被人坏了兴致的恼怒。
「龙亢睿武。」他不再用「老东西」这个称呼,声音里的轻柔也褪去了几分,「这花本座守了三年,你说让本座滚就滚?」
太虚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低,更沉。
「三息。不滚,就留在这里。」
揭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与那道声音隔着太虚对峙了片刻,岩洞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地火不再翻涌,寒流不再涌动,连那朵冰火玄昙的花瓣都停止了明灭。
三息。
揭罗猛地一拂袖,那朵冰火玄昙连带着困住七人的灰白丝网一同被他卷入袖中。丝网从七人身上剥离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方垣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随即又陷入了昏迷。
「你这老东西真烦,」揭罗的声音恢复了轻柔,但那份轻柔里藏着一根针,「一个筑基都舍不得,日后可别栽到我手里。」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五色光华,没入太虚,消失不见。
岩洞中重归寂静。地火裂隙依然在缓缓流淌,寒流岩缝依然在渗出冷意,只是冰火交汇之处,那朵奇花已经不在。只剩下穹顶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和岩壁上残留的金蓝交织的光晕。
平寮子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他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圆脸上的血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余九鸢握着剑柄的手指节节泛白,直到孔昪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太虚中,她才缓缓松开了手。
楼临仙沉默着走到方垣身边,蹲下身。
照影之下,七人的阳火都还在跳动,但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尤其是方垣,他的阳火已经黯淡到了极点,根基处那道被抽取生机的裂痕深可见骨。这样的伤势,就算养好了,此生修为也再难寸进。
平寮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方垣身边,检查了他的伤势。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三个字。
「根基废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丹药,依次喂七人服下。七人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但方垣的面色依然苍白如纸。
楼临仙看着平寮子将方垣抱起,看着余九鸢沉默地扶起两名矿工,自己也扶起两人。一行人沿着来时的矿道向上走去。身后,地火裂隙的光芒渐渐远去,岩洞重归黑暗。只有穹顶上残留的一缕极淡的金蓝交织的光晕,证明那朵冰火玄昙曾在此孕育了不知多少年月。
太虚之中。
两道身影隔着虚空对峙。秉灴真人龙亢睿武负手而立,赤金道袍在太虚的乱流中纹丝不动。他依然是那副三十许岁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睛里灴火静静燃烧。
揭罗立在他对面,五色羽衣在太虚中流转着妖异的光华。他怀中虚虚托着那朵冰火玄昙,花瓣上的金色纹路比在岩洞中又凝实了几分。
「废了这么大劲,可曾看清楚了?」秉灴真人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太阳不显久矣,火德不兴,阴阳不谐。如今火德上的几位大人和少阳上的那位可都指着他,你好自为之。」
揭罗没有回答。
「滚吧。」
揭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的面容上绽开,美得让人心头发冷。
「还真是个修太阳的。」他的声音轻柔如风,「但要我说,修并火其实也不错呢。」
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五色光华,消失在太虚深处。
火山腹中,岩浆湖缓慢翻涌。一道修长的身影盘坐于赤金莲台之上,正是从太虚中归来的揭罗。
他眉心一点幽蓝光华在岩浆的热浪中明灭不定。瞳仁化为一片纯白,没有眼黑,没有眼白,只有空洞而深邃的白,像是五色光华褪尽后留下的虚无。身后的五色光华如扇屏般徐徐展开,赤丶青丶黄丶白丶黑五色交织流转。
其中一道光华中,映着楼临仙眉心淡金印记的特写。
「九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孔雀振翅时空气的嗡鸣,「承阳御巡。灴鸾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倒是正经东西。」
五色光华缓缓收敛,瞳仁中的纯白也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的眼黑眼白。最终只余眉心一点幽蓝,在岩浆湖的赤红中明灭不定。
「那就看看能走多远吧。」
火山腹中重归寂静,只有岩浆翻涌的咕嘟声,一下,一下,如同某种古老而缓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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