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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拔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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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本能地迈开了步子,借着人群的掩护,没有声张,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人身后,打草惊蛇只会让目标警觉。

那瘦高身影显然察觉到了追兵,在巷陌间东拐西绕,试图甩掉沈炼。沈炼紧追不舍,却在一处岔口被粮仓守卫拦下,军规森严,未得手令不得擅入。耽搁不过片刻,那人已不见踪影。沈炼脑中飞快盘算:粮仓无路,城墙难攀,唯一隐蔽之处唯有北门城隍庙。他当机立断,打手势召来以冬以夏,三人抄近路直扑城隍庙,抢在前头隐伏在老槐树后。

天色已经擦近黄昏。海面上的炮声停了,倭寇的攻势进入短暂的间歇。城中处处是伤兵的呻吟和修缮工事的敲打声,又是惨烈的一天,而城隍庙的安静,却在无声提醒着沈炼时间紧迫。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正等失望时,树影边缘微微一颤,一个瘦高身影从巷子尽头拐出,沿着墙根疾走,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闪进破庙的歪斜门洞里。片刻后,庙中响起扑棱棱的翅膀声。

一只灰色的信鸽从破窗中飞出,扑扇着翅膀朝海面的方向飞去。

以冬抬手,一道寒光从袖中激射而出。飞镖尾翼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银线,从信鸽胸脯上一穿而过,但见信鸽在空中双翅僵直,直直坠落在庙前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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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快步上前,从信鸽腿上解下竹筒,挑开火漆,取出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东墙火药已补,西段酉时换防。

沈炼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笔和那封栽赃给赵文豹的日文密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沈炼缓缓站起身,将纸条收入袖中。他很少真正动怒,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是怒还是悲的情绪。东墙的火药是昨夜连夜焙乾的,西段酉时换防也是他刚与邓城商定的部署。

如果这封信送到了吴平手上,今夜攻下西段城墙,大城所就会变成一座屠场。

三人拔出刀,径直朝破庙中走去。

城隍庙的主殿阴冷潮湿,神像早已被人推倒,断头残臂横在地上,供桌下一只竹编鸽笼旁蜷缩着一个瘦高身影,在沈炼三人的气场压迫下,浑身抖如筛糠,全然忘了反抗。

正是方才校场上那个如释重负的身影。

以冬以夏的短刀无声架在他脖子上。刀锋贴肉,那人发出一声短促惨叫,僵住不敢再动。沈炼借着破窗透入的暮光打量这张脸。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号衣胸口绣着「前哨」二字,腰间刀柄刻着一个「李」字。

「好身手。」沈炼微愠道,「方才在巷子里东拐西绕,差点就绕丢了。」

「沈先生……?」那人嘴唇哆嗦着,嗓音乾涩,「你们锦衣卫就可以随便拿刀架人脖子?什么绕丢,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话说得不对。锦衣卫拿刀架的是通倭奸细的脖子,哪随便人的脖子。」以冬凶狠的瞪到。

「别动!」以夏的短刀往前递了几分,制住那人刚想扭动身子。

沈炼伸手摘下那人腰间腰牌,翻过来一看。

「把总李贵。」

沈炼将腰牌收入怀中:「你方才藏鸽笼动作挺利索。你这衣襟里揣着什么,自己拿出来。」

以冬一把从李贵怀中摸出一枚象牙梅花印章。

「梅岭的梅花。」沈炼收起印章,「李把总,好手段。吴船主给了你多少好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贵猛地激动起来,「这印章是我捡的!是……是赵文豹丢在地上的!我见着小巧,也是把玩之物。对,是赵文豹!印章是赵文豹!他是奸细!俞帅已经斩了他!」

沈炼不再废话,伸手按在李贵肩上。

记忆提取能力悄然发动。

无数画面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他看见了四年前的漳州府城,李贵被两个赌场打手架出赌坊,鼻青脸肿,欠条上的数字够买一条命。

他看见李贵在半夜偷偷打开军中的公文箱,用蘸着松烟墨的毛笔将对倭的军事部署抄在一张薄薄的竹纸上,折好后塞入鸽子腿上的竹筒。第一次送信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鸽子,鸽子的翅膀扑棱棱地拍打着他的掌心,他咬了咬牙,将鸽子抛出了窗外。

他看见李贵在番银到手的第二天便出现在漳州城里最大的一家赌坊,豪掷几十两,引得赌坊里的赌客们纷纷侧目。赢了便哈哈大笑,输了便拍桌子骂娘,赌红了眼时连刀都押进去过。

他看见李贵如何找上赵文豹,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哨官,李贵拍着他的肩膀,笑容可掬:「老赵,咱们都是同袍,我怎么会害你?你娘那儿,我差人送去了十两银子,保管过得舒舒服服。你只要帮我做几件小事,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他看见了昨夜。

赵文豹辗转寻到李贵,神色凝重,语气里满是悲愤与决绝。

「我要去面见俞帅,把一切都摊开说清楚!」眼底满是痛色,「吴平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昔日一同浴血的弟兄们,如今接二连三倒在他的倭刀之下!」赵文豹满心不甘:「我这条命本就不值钱,死了也便死了。可若是让家中老母知晓,我竟暗中通倭苟活,靠着这腌臢勾当换那十两碎银度日,她老人家怕是宁愿我当场身死,也绝不肯容我这般!」

听闻此言,李贵当即朗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揽住他的肩头,神情坦荡又恳切:「老赵,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你做得没错,其实我早也打定主意,要同俞帅据实坦白。」

温情与共鸣不过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就在李贵臂膀环住赵文豹的顷刻,寒光骤然乍现!他袖中早已暗藏的短刀骤然滑出,手腕迅猛发力锁向赵文豹的脖颈!

那一刀极快,极狠,乾净利落。赵文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身体就软软地栽倒在地上。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抓住。李贵探了探鼻息,但若无其事地消失在夜色中。

沈炼收回手。

他脸色己然发白,少了血色。因为金手指不仅耗费了他太多精力,还有他方才在那记忆中看见了赵文豹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那是不甘,是悔恨,透着陷入深渊的绝望。

「李贵。赵文豹那刀,你下手够狠的。」

以冬以夏二人听闻神色骤变,立刻上前手中钢刀陡然收紧,死死抵在了李贵脖颈之上!

李贵的脸色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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