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四十七章 内鬼(2 / 2)

加入书签

「你怎么回答的?」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我说,那得看是什么错事。我还说早些歇息吧。这几日吴平麾下贼寇攻势凶猛,弟兄们都是轮番值守,根本没得清闲。往后还得仰仗着您带咱们上阵抗倭呢。」

「然后呢?」沈炼问。

「然后赵校官闻言只苦涩一笑,未曾多言,只是抬手摆了摆,示意我退下。」

沈炼谢过王二狗,将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赵文豹确实有问题,他问王二狗的那句话,分明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问的。但那封梅花印章的日文密信绝不是他写的,也不是他能弄到的。

真正的内鬼另有其人。那个人杀了赵文豹灭口,然后把密信塞进他的营房,嫁祸给他。这样一来,既可以除掉一个知情人,又可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自己继续潜伏。更重要的是,在此当口,军中查出内鬼,必定人人自危,军心浮动。而这,恰恰是那个人想要的。

但赵文豹为什么会成为「知情人」?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据王二狗所说一个待士兵很好的哨官突然问,「人做错了事还能不能回头」,这明显他被人拿住了把柄,而他之为什么被杀呢。

沈炼想到什么,又快步回到赵文豹的营房,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捋过去。床铺的草席底下丶桌案的夹层里丶墙砖的缝隙中丶地面的青砖下面。终于在箱子的底层发现了一个夹层,夹层做得极为隐蔽,是在箱底木板和衬布之间硬塞进去的,若不是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根本发现不了。沈炼心理一阵感激,这还真得谢谢周奎那个粗中有细的百户,他的办案记忆此刻派上关键的用场。

夹层里有一样东西。一封信。

一封普通的家信,信封上写着「烦交浙江台州府赵门雷氏亲启」。

信的内容很普通,是一个儿子写给母亲的家书,只是在信尾写道:「娘,儿子不孝,做了对不起祖宗的事。等这一仗打完,儿子一定回家,给娘磕头赔罪。」

这封信没有寄出去。赵文豹把它藏在箱子底层的夹缝里,是打算等打完仗亲自带回去,还是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沈炼又在箱子底部仔细翻了翻,从夹层里找到了另外一样东西,半张撕碎的纸条,残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赵哨官……家人……浙江……台州……」这半张纸条被揉得皱巴巴的,不过藏的这么隐蔽,显示是赵文豹很在意的内容。

沈炼收拾好物件,走出营房,城头上天已经大亮了,海面上的晨雾彻底散去,吴平他们船队又重新开始移动。

没有时间了。

沈炼直接去找俞大猷,把他发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说了。当前情报推断赵文豹确实有通倭的嫌疑,不过存在明显胁迫的成分,至于通敌的详情还有待细查。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在军中随时可能再次出手,这个相当棘手。

「胁迫?」俞大猷眉头紧皱,「他一个哨官,谁胁迫他?」

「他的家人。」沈炼将搜到家信与纸条放在桌上,「末将推测,吴平等倭寇们在浙江,福建等沿海应该有一个情报网。从赵文豹的事件分析,有人用他家人的命来威胁他或至少有关联。赵文豹不管情愿与否,有参入一定的活动,不管什么原因,赵文豹被杀,定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既嫁祸给他,又坏他名声。」

「那个人是谁?」

「暂无头绪,不过末将有一个办法,可以把那个人引出来。」沈炼回到。

「说。」

「俞帅,末将斗胆,请您做一件事,立刻宣布,经查明赵文豹确系通倭,已伏法。然后将赵文豹的首级割下,挂到城墙上示众。」

俞大猷的骤然一失神。

沈炼不等他发问,紧跟着解释:「此举有两个用意。其一,稳定军心。眼下军中得知有内鬼,人心惶惶,若不尽快给出一个『结果』,谣言四起,军心必乱。将赵文豹的首级挂出去,便是告诉所有人,内鬼已除,可以安心打仗。」

「其二,」沈炼继续说,「让真正的内鬼放松警惕。他费尽心机杀赵文豹丶栽赃嫁祸,为的就是让赵文豹替他背锅。将军若当众宣布赵文豹是内鬼,他便会以为自己的计策得逞了,以为从此高枕无忧。人一放松,就会继续行动。而末将需要他行动——他一动,便会露馅。」

俞大猷的目光在沈炼脸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你要在哪里盯他?」

「北门。」沈炼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城所北门的位置上,「大城所三面环海,只有北门通大陆。倭寇围城,海路是吴平的天下,出船都太显眼。从北门出城,经陆路有林木隐蔽,最有利将情报送出去。末将推测,那真正的内鬼如果要继续向吴平等人传递情报,必定会选择北门。末将亲自带人,在北门设伏盯梢。」

俞大猷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就依你所言。」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许惆怅,「只是……赵文豹跟了老夫八年。他纵有千般错。悬首示众……」

「俞帅。」沈炼打断他,声音恭敬却坚定,「正因如此,才更要悬首示众。」

俞大猷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赵文豹己被灭口。那他的家人必被贼人所掌控,倘若此刻一味沉默丶半点不肯表态,贼人定会误以为阴谋己然被识破。用不了多久,定会对其家人痛下杀手,这绝不是赵文豹愿意看到的结局。何不将计就计,借他颈上人头一用。试想若不能引出真凶,势必不能为他正名,当前物证也将定他一个『通倭嫌疑』,届时他的家人也会被株连。俞帅若悬他的首级示众,那真正的内鬼便会相信计策得逞,放松警惕。等揪出真凶,赵文豹的冤屈洗清,他的家人也有一线生机。俞帅,悬首是假,救人是真。」

俞大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准。」

卯时刚过,汤克宽在校场上当众宣布:经查明,哨官赵文豹通倭证据确凿,源起内讧,己然身亡。首级悬于北门城头,以儆效尤。

消息传开,军中一片哗然。有人唾骂,有人叹息,有人沉默。邓城亲自提着赵文豹的首级,挂上了北门城头。那颗人头在海风中晃晃悠悠地摇晃着,面朝大海,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校场上,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沈炼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愤怒的丶恐惧的丶茫然的丶无动于衷的,他在寻找那张不一样的脸。

他看见了。

人群边缘,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转身离去。那人穿着把总的号衣,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议论纷纷,也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朝着城头唾骂,脚步不疾不徐,姿态从容,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沈炼紧步跟上,他是谁?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