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金宵(2 / 2)
好吧,王娘子且算聪慧机敏,听出了今夜之凶险。
「还不是你要伪作,便是明牌出府去,那开封府贼人岂敢射你?」
「我算过步数了,登闻鼓院内距那朱楼百四十步,就是能射,也不足以致命。」
王昭芸抬指捻了他额顶一下,道:
「那是平身步射,若是二三重楼,以高施射,怎能作比?」
闻言,赵德昭却是不以为意,自得笑道:
「福兮祸兮?汉高亲征中矢而病亡,我此去毫发未伤,岂不为天命乎?」
王娘子朱唇微启,斟酌了半晌,一时无话可说。
「那官家是要忠臣,要天命,还是要奴家?」
面对世纪难题扑来,赵德昭坦然笑道:「拥了江山,即拥了天命,且说朝野内外,何时少过忠臣良臣,奸臣佞臣?再说宫廷,娘子是我六礼聘娶,我为官家,娘子当为皇后,皆是囊中一物,为何要三分呐?」
至此,王娘子终是露出笑颜来,挽着赵德昭来到桌案前。
「时候不早了,夫君若是劳累……同房可推迟,却是不得失礼,错过了良辰。」
确实错过了。
良辰良臣,我若有良臣,又何必如此?
感慨之余,赵德昭还是欢喜的。
但比起洞房花烛夜,他更在乎好三叔的下一步动作,以及那位雷君的善后事宜。
当然,这些也都是次要,主要在于赵相公到底值不值得他托付依傍?
老父亲为一言堂,越来越不愿听赵相公的纳谏了。
且说从始至终,莫说赵相公托举扶持他了,反倒是自己作为裱糊匠,为其老擦屁股。
这就是个无底洞呐!
先说李马,又说这雷氏父子,及其党羽丶亲吏诸多不法之事。
哪怕赵德昭能够抛开道德不谈,在开封府眼中,相府浑身皆是窟窿,今日补一窟,明日又搓一窟,何时是个头?
他若吊死在赵相公之上,且不说太子位了,能否封王还是两说。
就在二王筹备三礼其一的同牢而食之际,赵德昭兀然发问道:。
「若赵普罢相,岳公……可能拜相?」
王昭芸正持着肉盘,顿了顿,正色道:「夫君难道还不知,官家之所以优柔不定,便是要夫君做出真正的功绩来,使文武公卿足以信服,至于赵府尹,执位多年,从不乏政绩。至于说妾之家父……阿爹无心朝争。」
官家本就有意立府尹为继,若以王溥替代赵普,政治意味太浓烈,几乎不下于要明立太子。
帝心善变,其实也是正常。
赵德昭口才不错,又是论政治天下,又是谈兵打天下,但真正的功绩又何在?
这与赵括纸上谈兵有何异?
诚然此举能使官家信赖,乃至偏倚,却远未达到放弃丶废立亲三弟这位储君良选的地步。
「夫君而今不是要说,是要做。」
话到末了,含义无非『实事求是』四字。
赵德昭颔首,默然一笑,随之坐在了王娘子对侧。
见此终于得以安宁,王月华庆幸端来匜盆,开第一道沃盥礼。
夫妻洗净了双手,即是同牢对坐,共食案间器皿中的三俎(豚丶鱼丶腊)之肉。
最后一口,本该是媵妾喂食,不曾想赵德昭却是亲力亲为,且还一手托肉下,送至那朱唇前。
王月华轻声提醒道:「阿郎失礼了。」
「多嘴。」
在赵德昭诧异之余,王娘子却是不顾,笑盈盈地一口接过。
最后一道关隘,便是合卺(jin)了。
千里姻缘一线牵,合卺的交杯酒之间,便是挂着一根轻薄彩丝。
对饮交杯后,王月华接过卺,又以丝带为之缠绕。
氛围烘托到这,赵德昭才细细观阅着王娘子的一袭华贵不失美艳霞帔盛妆。
最令人瞩目,当然还是那颤颤巍巍地宽阔丘壑,乃至那顺流而下紧致平坦的小腹,开面以后潮红面颊,委实妩媚千娇。
至此,赵二郎仿佛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浩然正气。
这一怒,在媵妾出外阖闭门窗后,可谓扶摇直上十二重。
…………
且说院外灯火阑珊处,杨柳弯耸,垂丝倾荡,时而随风飘摆,时而紧贴干木。
日夜交替,阴阳反覆,待到明月褪去,昭日冉冉腾起,那一叶枝桠之上,流珠婉转,譬如朝露,去日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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