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杂事(2 / 2)
他蹲下来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
卖石头的是个老大爷,姓耿,住在山脚下,靠种地和捡石头为生。
他看见林建军蹲在石头堆前面不走,磕了磕菸袋锅子,慢悠悠地说:「同志,看上哪块了?都是泰山石,山上捡的,便宜。」
林建军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石头的纹理像是山水画,黑底白纹,层层叠叠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温润。「大爷,这石头怎么卖?」
耿大爷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石头:「那块五毛。」
「五毛?」林建军愣了一下。这么好看的石头,才五毛钱?
「嫌贵?三毛也行。」耿大爷以为他嫌贵,主动降了价。
林建军摇了摇头,拿起那块石头,又从石头堆里挑了几块形状好看丶纹理清晰的,一共七块。
「大爷,这些我都要了。您还有没有更好的?品相好的,形状稀奇的,我都要。」
耿大爷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一个穿得土里土气的年轻人会这么大方。
他站起来,领着林建军往屋里走。
堂屋的墙角堆着一堆石头,比外面的品相好得多——有的像卧牛,有的像老翁,有的纹理像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这些是我这些年攒的,本来想留着自己玩的。」耿大爷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给他介绍,「这块像不像泰山?这块像不像一个老道士?这块你看这个纹,像不像一条龙?」
林建军一块一块地看,每一块都拿起来掂一掂丶看一看丶摸一摸。他不懂石头,但他有眼光,也了解炒作,这东西放在几十年后,一块能卖几千上万甚至更高。
现在这个年代,泰山石还没什么人认,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大块。
等以后收藏热起来了,泰山石的价格翻了不知多少倍。
这时候不买,什么时候买?
「大爷,这些我全要了。您开个价。」
耿大爷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堆石头,又看了看林建军,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十块。你全拿走。」
林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耿大爷接过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
他帮林建军把石头装进背篓里,一块一块地用旧布包好,不让磕碰。
临走的时候,他拉着林建军的手说了一句:「同志,你要是喜欢,下回来我还给你留着。山上的石头多的是,我慢慢给你捡。」
林建军应了一声,扛着背篓走了。
从那天起,他隔三差五就往泰山脚下跑,每次去都要找耿大爷看石头。
耿大爷在山脚下住了大半辈子,捡了几十年的石头,屋子后面的石棚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泰山石,有的品相一般,有的却堪称精品,纹理天然,形状奇特。
林建军每次去都挑几块,价钱也不还,耿大爷说多少就是多少。
耿大爷还给他介绍了几个同行,都是山脚下捡石头的庄户人。
林建军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收,石头越收越多,灶房和柴房里都快堆满了。
婉晴有时候会念叨两句,说家里快成石料厂了。
林建军嘴上说「没事,放得下」,心里头想的是——再过几十年,这些石头就不是石头了,是钱。
但他不光是为了钱。
泰山石的纹理千变万化,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
有的像山水,有的像人物,有的像花鸟,有的像行云流水。
他前世在厂里的时候见过人家办公室里摆的泰山石,一个比一个贵,但都比不上耿大爷堆在墙角落灰的这几块。
他甚至在耿大爷的石棚里发现了一块半人多高的卧牛石,形状像一头卧着的牛,活灵活现的。
耿大爷说这块是他前年在山沟里发现的,一个人扛回来的,在石棚里扔了两年了,没人问。
林建军花了十五块钱就买下了。
他雇了一辆牛车,把卧牛石拉回了响水涯,摆在院门口。
翠花路过看见了,说建军哥你弄块大石头回来干啥,挡路。
林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钱币收藏的事,他是从二叔嘴里听说的。
那天在二叔家吃饭,林德荣说起局里有个同事,家里攒了一堆分币,听说有些年份的特别值钱,拿去问懂行的人,人家说只收1979年丶1980年丶1981年的五分硬币和1980年的两分硬币。
林德荣说完就忘了,随口一提的事,但林建军记在了心里。
他从二叔家出来以后,专门跑了一趟城里的废品收购站。
他问了问有没有老的分币,收废品的人说这种钱币他们也不懂,平时收到的就按斤卖给了冶炼厂。
林建军听得心疼,当场跟收废品的说,以后收到的分币先别急着卖,他按斤收,比冶炼厂多出两成的价。
收废品的人虽然不觉得这些能值什么钱,但有人高价收,他自然乐意。
他又去了几家城里的废品收购站,一样的话说了一遍。
他的想法很简单,分币这种东西存世量再大,架不住回收销毁的多。
他把这笔帐从头算过,就算只有一小部分能升值,也亏不了几个钱。
几百块钱扔进去,哪怕回不来,他也不心疼。
万一涨了呢?
上一世他在短视频平台上看过,一枚1980年的两分硬币,后来能卖上千块。
现在花几分钱收回来,攒它几十年,这帐怎么算都划算。
回村以后,他又跟刘卫东提了一嘴,让刘卫东帮着在各村打听,谁家有老的分币丶老的纸币,年份特殊丶品相好的,他收。
清明过后没几天,响水涯下了一场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大半天。
南坡的麦苗已经返青了,黄叶子褪下去,新叶子冒出来,绿油油的,在地垄上一排一排的。
赵广俊蹲在地头上看了半天,回来对林建军说:「建军,今年麦子产量怕是上不去了。开春那场雪,冻伤了不少根系,返青虽然缓过来了,但底子伤了,产量少说得减两三成。」
林建军蹲在他对面,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今年的年景不好,粮食减产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队长,麦子减产的缺口,咱们用防风草和蘑菇补。只要这两样能卖出去,村里人的收入不会比去年差。」
赵广俊看了他一眼,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点了点头。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
林建军在自留地里忙了好几天,把春天该种的都种下去了。
抗寒白菜丶早熟萝卜丶高产防风草,都是沈克诚在试验田里试种过的新品种。
他还种了几垄草莓,是星露谷的种子在现实里留的种,产量和品质都比普通品种强出一大截。
婉晴喜欢吃草莓,大宝也爱吃,多种一些够家里人吃,剩下的熬成草莓酱送到供销社去卖,价钱不便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前推。
星露谷那边,橡树苗越长越高,最大的一棵已经长到膝盖了。
他每天早晚各进去一次,浇水丶施肥丶摸鸡丶收蛋丶做蛋黄酱丶熏鱼丶收蘑菇丶挖矿,一样不落。
四月中的一天晚上,林建军从星露谷出来,扛着油锯沿着河堤往回走。
他在月光下走了一阵,听见远处的村子传来几声狗叫,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油锯有了,橡树种上了,绿雨在等着。
猴票买了二十版,泰山石收了一堆,分币也在慢慢攒。
生意在做,存摺在变厚,路在往前延伸。
他推院门进去的时候,灶房的灯亮着,婉晴正坐在灶台前头纳鞋底。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嘴角翘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纳。
「回来了?」
「回来了。」
林建军在灶台边蹲下来,从锅里摸出一碗还温着的糊糊,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糊糊还是热的,入口顺滑,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他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帐在心里过了一遍。
蛋黄酱的货款月底结,外贸公司那边还没消息,邮票存了一包,石头存了一堆,星露谷的橡树还得再浇几天水。
想着想着,眼皮子就沉了。
婉晴站起来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上炕睡去。」
林建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婉晴一眼。
灶火映着她的脸,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婉晴。」
「嗯?」
「再过几年,咱们家会更好的。」
婉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嗤啦,嗤啦,针线穿过厚鞋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她说。
林建军笑了。他上了炕,头挨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星露谷的夏天,橡树在疯长。
种下的树苗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粗壮的树干在阳光下泛着褐色。
林建军站在温泉边上,看着眼前这片越来越像样的橡树林,心里头在倒计时——绿雨随时会来。
橡树已经准备好了,他也准备好了。
他打开制造栏,看了看橡树树脂的配方。
等橡树成熟了,每天能采几滴树脂。几滴树脂加上几十个橡果,能做一个小桶。
几十个小桶,就能酿一批啤酒。
一批啤酒,卖出去就是好几千金币。有了金币,就能买更多种子丶养更多鸡丶挖更深的地丶建更大的农场。
他把面板关上,深吸一口气。
夏天才过了不到一半,离秋天还早,该来的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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