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年毕(2 / 2)
大宝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香,一个一个地放鞭炮。
他把鞭炮插在雪地里,点着了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一眼,等着那一声「啪」。
二丫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捂着耳朵,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大宝手里的鞭炮,又怂又想看。
下午,林建军去了一趟育种站。沈克诚正在整理种子,桌上摊着一堆布袋,每个布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品种名称和编号。
孟丘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往上面写着什么。
「沈老师,开春的种子,分装完了吗?」林建军在沈克诚对面坐下来,拿起一个布袋看了看——防风草,一级种,净重二两,日期写的是腊月二十。
「分完了。」沈克诚把最后一个布袋系好,放在桌上,「五十亩地的种子,全部分装好了。白菜丶萝卜丶防风草丶菜花,每样都留够了量。另外还有几包试验品种,等开春在试验田里试种。」
林建军看了看桌上那一排排整齐的布袋,心里头踏实了下来。
「沈老师,开春以后,咱们的种植面积要扩大。不光是防风草,白菜和萝卜也要多种。供销社那边订单多,光靠防风草不够。」
沈克诚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试验田里的那几个新品种,抗寒性和抗病性都比老品种强,要是试种成功了,明年可以大面积推广。」
林建军又坐了一会儿,跟沈克诚商量了开春的种植计划,然后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克诚叫住了他。
「建军。」
「嗯?」
「你那个眼药水,还有没有?」
林建军愣了一下,回过头,看见沈克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两天看东西有点模糊,可能是年纪大了。」
林建军心里一紧。
沈克诚的胃病刚好一些,眼睛又出了问题。
「有。我明天给您送来。」沈克诚摆了摆手,道了声谢。
从育种站出来,林建军去了一趟赵广俊家。
赵广俊正蹲在院子里修犁头,满手是油,看见林建军进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问:「建军,开春的事,你心里有数没有?」
「有数。」林建军在石墩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赵广俊看。「这是今年的种植计划,南坡留三十亩种防风草,东洼地留十亩种白菜,西坡留十亩种萝卜。剩下的地,种小麦和玉米。」
赵广俊接过本子看了看,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召集各组组长开会,把地分下去。」
「还有一件事。」林建军把本子收好,「蘑菇房那边,过完年就得扩建。老场院的五间屋子,我看了,收拾收拾能用。材料我已经列了单子,过两天我去镇上买。」
赵广俊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写了一大串,竹子丶木条丶塑料布丶温度计丶喷雾器丶煤炉丶铁皮丶铁丝网……
「这些东西,供销社都有?」
「大部分有。没有的,我去泰安买。」赵广俊把单子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去办,钱从队里出。」
正月初八,林建军开始跑材料。
先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供销社刚开门,售货员正在往货架上摆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煤油混合的气味。
他把单子递给售货员,售货员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竹子?没有。木条?没有。塑料布?有,但不多。温度计?有,五毛钱一根。喷雾器?有,两块八一个。」
林建军把有的东西买了,没有的记下来,准备去泰安买。
从供销社出来,他又去了一趟农技站。
张广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给他倒水:「建军,过年好过年好,你咋来了?」
「张站长,我想在村里建个蘑菇房,需要技术指导,您能不能帮帮忙?」
张广发一听,来了兴趣:「蘑菇房?多大的?」
「五间屋子,能摆三四百筐。」
「三四百筐?那可不少。」张广发推了推眼镜,「技术上没问题,我到时候去你村里看看。需要啥材料,你列单子,我帮你找门路。」
林建军把单子递给张广发,张广发看了一遍,在上面划了几个圈:「这几样东西,镇上买不到,得去泰安。这个竹子,我认识一个在南边搞竹编的,可以帮你问问。」
林建军连忙道谢,从挎包里拿出一罐蛋黄酱放在桌上:「张站长,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尝尝。」
张广发也不客气,拧开盖子闻了闻,眉毛一挑:「好香!」
拿筷子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家夥!这酱真好吃!建军,你这手艺,不去开饭店可惜了。」
林建军笑了笑,站起来告辞。
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是年的最后一天,过完今天,年就算过完了。
婉晴包了汤圆,芝麻馅的,用自家磨的糯米粉,皮薄馅大,煮出来一个个白白胖胖的。
大宝吃了六个,二丫吃了两个,林建军吃了八个,婉晴自己吃了四个,剩下的盛出来放在窗台上,明天早上热一热还能吃。
晚上,赵广俊在队部挂了一盏大灯笼,红彤彤的,照得满院子通红。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提着各自的小灯笼,有的是用红纸糊的,有的是用玻璃瓶做的,还有一个是用半个萝卜挖空了插了根蜡烛。
大宝提着一个兔子灯,是林建军用竹篾和红纸扎的,兔子耳朵竖得老高,肚子里点着一截蜡烛,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二丫被婉晴抱着,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那盏大灯笼,眼睛瞪得圆圆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咿咿呀呀地叫。
林建军蹲下来,把她从婉晴怀里接过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二丫居高临下,看着满院子的红灯笼,高兴得直拍手。
婉晴站在旁边,看着林建军和二丫,嘴角翘着,眼睛里的光比灯笼还亮。
林建军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笑啥?」婉晴问。
「没笑啥。」他说。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老槐树顶上,把整个村子照得银白银白的。
鞭炮声又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笑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很远。
林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满院子的红灯笼丶跑闹的孩子丶说笑的大人,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年过完了,春天就要来了。
地要翻了,种子要下了,蘑菇房要扩建了,鸡舍要增加了,蛋黄酱机要多做几台了,防风草要大面积种了,沈老师的眼睛要治了。
好多事等着他去做,每一件都在前面排着,等着他一样一样地去干。他不急。
一件一件来。
日子还长着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