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步入正轨(1 / 2)
马文渊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带了几分寒意。
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脑子里反覆转着姐姐方才说的那几句话。
「你姐夫不喜欢有人跟他对着干。」
「他想停科举,你顺着他说就是了。」
姐姐这是在教他怎么做臣子。
马文渊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觉得,朱元璋那个人,你越是顺着他,他反而越觉得你没主见。
但姐姐说得倒也没错,朝堂上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分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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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退不是认怂,是为了以后还能进。
……
出了宫门,曾庆牵着马在门口等着,如今已是深秋,晚上颇有些寒意。
曾庆牛高马大哪怕穿着薄衣都没什么事,反倒穿着两三件的马文渊被冻得直跺脚。
「老师,你可算出来了,殿下没骂你吧?」
「骂我干什么?」马文渊连忙翻身走入马车,此后方才驱散些寒意。
「走,回学堂。」
「这么晚了还回学堂?不回府上歇着?」
「明早梁先生第一堂课,我得在。」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在深夜的长街上,曾庆骑着马走在前面,马文渊坐着马车跟在后面,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长又淡。
曾庆如今当了试千户,人也稳重了不少。
……
格物学堂的规矩是卯时起床,辰时上课。
梁寅的第一堂课,定在了辰时三刻。
马文渊天不亮就起来了,先去工坊里看了看炉火。
玻璃工坊设在学堂里头,如今要走向量产,大量制造望远镜等产物。
所以便需要有人亲自盯着。
马文渊多数时候没空,就是徐妙云,曾秀负责。
马文渊来工坊时,曾秀已经在了。
裹着一件厚棉袄,蹲在坩埚旁边记录温度。
见他来了,曾秀抬头叫了声「老师」,又低头忙自己的。
「秀儿,今天梁先生第一堂课,你去不去听?」
曾秀愣了一下,「学生也去?」
「当然去。你是学堂的老师,不是烧火的丫头。」
马文渊蹲下来,看了看记录,又道,
「你不能仅限于目前,玻璃工坊可以交给其他人,你得要展望其他事。」
说罢,马文渊站起身又道,「你先去听课,梁先生讲经学,你底子好,听了不亏。」
曾秀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点头照做。
见状,马文渊便去巡视其他地方了。
……
辰时,学堂的大讲堂里坐满了人。
梁寅头一堂课马文渊很重视,因此并不是单独给某个班讲。
而是给所有学生一块讲。
两百多个学生,按年级从前到后排好。
最前面是年纪小的遗孤,中间是识了些字的,最后面是勋贵子弟。
常茂坐在最后一排,常升和常森坐他旁边。
汤軏丶廖权也都来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马文渊站在讲堂角落里,背靠着墙,双手抱胸。
梁寅走上讲台的时候,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他穿了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须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瘦,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他站在讲台后面,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学生,不怒自威。
两百多双眼睛看着他,有好奇的,有紧张的,有不当回事的。
「老夫姓梁,单名一个寅字。」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老夫教你们经学。」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名册。
「老夫不看你们的身世,不看你们爹是谁。
「在老夫这里,只有一个标准,学得进去的,老夫多教;学不进去的,老夫想办法让你学进去。实在不是这块料的,老夫也不会赶你走,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常茂在后排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梁寅听见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直直地落在常茂脸上。
「后面那位,你哼什么?」
常茂一愣,没想到这么大年纪的老头耳朵这么灵。
他站起来,梗着脖子道,
「没什么,学生嗓子不舒服。」
梁寅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
「嗓子不舒服就多喝水。坐下。」
常茂坐下了,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年轻人好面,被单独揪出来训,自然脸色不会好看。
常升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却被他甩开了。
梁寅没有再看常茂,翻开名册,开始点名。
「张铁柱。」
「到!」一个黑瘦的少年站起来,声音又脆又亮。
「廖小七。」
「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站起来,声音怯怯的。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一个应答。念到最后,梁寅合上名册,点了点头。
「你们当中,有人连《千字文》都念不全。
「不过没关系,老夫从头教。但老夫有一条规矩,上课不许睡觉,不许走神,不许交头接耳。」
梁寅的第一堂课,讲的是《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他没有急着讲经义,而是在黑板上写下这八个字,然后转过身,看着所有学生。
「有谁能念出来?」
前排的孩子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后排勋贵子弟有人认得,但没人举手。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小的身影站了起来。
廖小七。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在……」
他卡住了,脸涨得通红,后面的「止于至善」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读的。
梁寅没有催他,等了他好一会儿,见他实在想不起来了,便温和地说,
「很好。你能站起来,说明你有勇气。坐下吧。」
廖小七红着脸坐下了。
梁寅又等了一会儿,后排有人举手了,汤軏。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汤軏念得流利,发音标准,一听就是在家读过书的。
梁寅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汤軏。」
「信国公的儿子?」
「是。」
梁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看汤軏的眼神,比看廖小七多了几分审视。
讲完了《大学》的题解,梁寅开始带学生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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