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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琅琊王氏衰落,陈郡谢氏兴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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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琅琊王氏衰落,陈郡谢氏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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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二年十月壬寅日。

建康城中梧桐已尽,枯叶堆满御街两侧,西风一卷就扬起来。

谢玄车驾自始宁一路劳顿,终于在这日下午抵达都城。

是夜,乌衣巷谢府,谢安书斋之内,烛火高烧。

谢安与谢玄叔侄二人,隔着一方矮几相对而坐,几上摊着江北舆图,另有一壶温着的黄酒,两只素瓷酒杯。

谢安就明日谢玄觐见皇帝司马曜时当如何应对,以及赴广陵后整饬军务丶编练新军之种种事宜,逐条剖析,谆谆叮嘱。

谢玄凝神静听,间或问答。

谢安正说道:「幼度,你心中要有数。此去广陵,最棘手的不是秦军,而是江北那些戍将。那些人吃空饷丶占军田丶役使士卒如仆隶,积弊已深。你要动他们的盘子,必会招致反弹。朝中也必有人替他们说话,届时弹劾你的奏章绝不会少。」

谢玄肃然道:「侄儿省得。治军如治乱麻,非用快刀不可。至于弹劾,只要叔父在中书稳住大局,侄儿便无后顾之忧。」

谢安又道:「彭城丶下邳一带的坞堡主,手里有兵有粮,在秦晋之间摇摆不定。你若能收服他们,是一大助力;若处置不当,是心腹之患。此事须恩威并施,分寸拿捏极是要紧。最好的法子,是在他们中间找几个最有声望的,收为己用,授以军职,让他们替你约束其余坞堡。」

谢玄道:「叔父所言,侄儿记下了。」

说到这里,忽听得窗外遥遥传来一阵哭丧之声,凄凄切切,与满室烛光丶温酒香气搅作一处,教人听了脊背发凉。

谢玄一怔,侧耳细听片刻,疑惑道:「这是?」

谢安神色一如既往地从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低声叹道:「王叔虎,近日病重。」

王叔虎,即王彪之。

谢玄心头一震。

二人一时间未再多说,站起身来,一前一后走出书斋。

谢府与王府比邻而居,两家墙垣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巷子。

叔侄二人立在院中,夜风拂面。那哭丧之声愈发清晰了,不是寻常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丶带着丧仪规制的齐声号丧,夹杂着铜钹闷闷的敲击声,分明是从隔壁王府的正堂中传出来的。

确实是王彪之去世了。

谢安负手而立,久久不发一言。夜风卷过院中老槐,几片枯叶飘落,其中一片落在他的肩头。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与谢玄一同回到书斋,重新在矮几前坐下。

那壶黄酒犹自温着,只是杯中残酒已冷。

谢安喟然叹道:「王叔虎,也走了。」

他的目光转向摇曳的烛火,沧桑的声音感慨道:「琅琊王氏,自王丞相导奠基以来,代有才人。王叔虎于其中,虽非开拓之主,却是守成砥柱。

当年桓温以重兵入朝,欲行废立,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是我与王文度并力挡在前头,王叔虎在后方稳住朝纲,功不可没。

此后我与王叔虎政见渐生龃龉,他凡事讲究祖制,我则主张有所更张,彼此心里都有些疙瘩,可我始终敬他三分。

如今他一撒手,琅琊王氏之中,再无一个能撑得起大局的人物来。那一门昔日王与马,共天下」的煊赫,怕是要成为史书上的一页旧纸了。」

王文度,即王坦之,名字瞧着像是琅琊王氏,其实此人是太原王氏。

谢安端起酒杯,将半杯冷酒一饮而尽,目光转向谢玄,语气郑重了几分:「王叔虎这一去,朝堂之上少了一股制衡之力。于我陈郡谢氏而言,这既是好事,也是险事。

好者,阻力去了几分;险者,旁人会将目光都聚在咱们谢氏一门之上。幼度,此去广陵,你肩上担子又重了几分。你非但要整军备战,更要让朝野上下看清楚,你受此大任,凭的是真本事,而非我这叔父徇私。你可明白?」

谢玄肃然拱手道:「叔父放心,侄儿明白。」

谢安点了点头,烛火在眸中跳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深沉而辽远,仿佛穿透了这长夜,望向了江北那片即将迎来铁马金戈的土地。

叔侄二人又对坐了片刻,谢安让谢玄歇息,明日尚有觐见。

谢玄起身告退,走出书斋时,夜已深沉。

他在廊下站了一站,抬头望了望天色。夜空星河清冷,一钩残月悬在乌衣巷的飞檐之上,洒下淡淡清辉。

他按了按腰间的待时剑,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翌日,谢安携谢玄入了台城,内侍引领,穿过夹道,入了后宫。

穿廊过殿,来至一处寝殿之前。这寝殿并不甚大,殿前悬着青琐帘,两名内侍垂手立

于阶下。

内侍进去通报后,出来躬身道:「陛下召安石公丶谢玄入内。」

谢安整了整衣冠,当先进了殿,谢玄紧随其后。

殿中陈设华美不失雅致,案上摆着几样精致酒菜。司马曜穿着一身绛纱袍,坐在榻上,面上少了几分私下里的慵懒。

谢玄目光微转,发现殿中除了司马曜之外,尚有一人侍立。那人是个少年,面容与司马曜有几分相似,正是琅琊王司马道子。

谢玄心中微动。司马道子年纪虽小,已是散骑常侍丶中军将军,在朝堂上不可小觑。

今日这等私密觐见,司马道子留在司马曜身边,可见兄弟二人之间的亲近与信任。

谢安与谢玄一同向司马曜行礼,司马曜笑着招手道:「安石公来了,快坐,幼度也坐,不必拘礼。」

谢安与谢玄依言落座。

司马曜又看向司马道子:「琅琊王也坐罢。」

司马道子这才在旁侧一只锦墩上坐下,目光在谢安与谢玄身上转了转,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司马曜也不急着说正事,先举杯邀谢安饮了两杯酒,又指着案上的药羹鲈脍,笑道:「这莼羹鲈脍是朕特意吩咐御厨做的,用的乃是吴郡的纯菜丶松江的鲈鱼,安石公好这一口,朕是知晓的。」

谢安欠身道:「陛下费心了。」

他心中清楚,司马曜这般先拉家常,并非只是为了寒暄,而是在试探观察。这位少年天子虽然年轻,又耽于享乐,沉湎酒色,并非庸碌之辈。

酒过三巡,司马曜话锋一转,望着谢玄道:「幼度,安石公在朕面前极力举荐你,说你能当大任。前些日子在朝会上,连景兴公都替你说话,说谢玄必不负举,才也」。

景兴公与安石公素来不睦,与你也有些旧隙,能让他放下私怨为你说话,可见你确有几分真本事。不过,你从未独当一面过。朕今日想听听你的实话,江北防务,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谢玄肃然答道:「回陛下,臣不敢虚言夸饰。秦主苻坚僭号天王,吞燕灭代,拥兵百万,其势之盛,确为江左立国以来所未有。臣若说举手之间能荡平北寇,那是欺君,但臣也绝非毫无把握。」

司马曜眉峰微挑:「哦?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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