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磨刀(1 / 2)
新训练计划实施的第一天,早上五点二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李岳轻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下铺传来王军均匀的呼吸声,对面马力还在打呼噜,呼噜声一高一低,像拉锯。
刘根生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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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宝侧躺着,呼吸很轻很匀,一动不动。
他坐起来,穿衣服。
作训服已经提前叠好放在枕边,从内到外按顺序摞着。
穿内裤,穿秋衣,穿裤子,穿外套——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刚系好鞋带,王军就醒了。
「这么早?」王军压低声音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李岳轻说:「今天开始新计划。」
王军点点头,也跟着起来。
他的动作比李岳轻还轻,毕竟是侦察连出来的,摸黑穿衣是基本功。
两个人刚穿好衣服,马力那边呼噜声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李岳轻已经站在地上,愣了一下,说:「几点了?」
李岳轻说:「五点二十。」
马力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又提前……」
李岳轻说:「起不来可以继续睡。」
马力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说:「起得来。」
刘根生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孙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五点三十分,八个人在库房门口集合。
天还没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十一月的凌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马力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腿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昨晚练得太狠,腿还没缓过来。
李岳轻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新本子——昨晚刚写的训练计划。
「从今天开始,作息调整。」他说,声音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早上五点二十起床,五点四十开始训练。
上午四个小时,下午四个小时,晚上两个小时理论加夜间训练。
每周七天,没有休息日。」
没人说话。
七个人站在冷风里,等着他说下去。
李岳轻翻开本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今天是第一阶段第一天,科目:体能摸底加强版。」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负重十五公斤,五公里山路。
跑完之后,据枪一小时。
下午去团部障碍场,练四百米障碍。
晚上理论课。」
马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岳轻说:「背包都准备好了,在库房里。
每人一个,里面装着十五公斤沙袋。
现在去领,五分钟之后出发。」
五分钟后,八个人背着背包站在库房门口。
背包是老式的帆布背包,草绿色的,肩带细得勒人。
里面塞着沙袋,鼓鼓囊囊的,背在身上像压了一座山。
马力刚背上就晃了一下,膝盖一弯,差点没站稳。
他说:「这……这得有二十斤吧?」
李岳轻说:「十五公斤,三十斤。」
马力说:「比我想的重。」
李岳轻说:「跑起来就习惯了。」
他转身,往后山跑去。
八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沉重。
背包压在肩上,每一步都比平时费力。
跑了不到一公里,马力的呼吸就开始乱了,呼哧呼哧像拉风箱。
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张闯跑在他旁边,呼吸也粗,但节奏没乱。
他说:「调整呼吸,别乱。」
马力说:「我……我调不了……」
张闯说:「调不了也得调。
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马力不说话了,咬着牙继续跑。
他试着按照张闯说的调整呼吸,但跑了几步又乱了。
嘴张得大大的,冷风灌进去,呛得他直咳嗽。
王军跑在最前面,跟在李岳轻身后三四米的地方。
他背着三十斤的包,步伐还是那么稳,落脚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像只山猫。
陈大牛跟在他后面,一步一个脚印,呼吸粗重但规律。
周海一直跟着几人后面落后几步,但呼吸很乱,胸膛起伏得厉害,脸白得像纸。
刘根生跑在中间,闷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拱。
他的姿势不好看,甚至有点笨拙,每一步都在往前,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样子。
孙大宝还是最后一个,始终保持在视线范围内。
他跑得不出声,强控制着不喘粗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跑步机器。
五公里山路跑完,李岳轻用了二十一分五十秒——比平时慢了两分半,是背包压的。
他站在终点,转过身,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跑过来。
额头上有汗,但呼吸已经平复下来。
这种负重越野,他前世跑过无数回,知道怎么分配体力,怎么控制节奏。
张闯第二个,二十三分四十秒。
冲过终点的时候他直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差点被负重惯性拉趴下,大口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吸乾。
王军第三个,二十四分十五秒。
他跑完也是喘得不行,脸色到是没怎么变,但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陈大牛第四个,二十四分五十秒。
他跑完站在原地扶着一棵树,活动着肩膀,龇牙咧嘴的。
周海第五个,二十五分四十秒。
他跑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脸喘,胸口剧烈起伏。
马力第六个,二十六分二十秒。
他冲过终点直接趴在地上,像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耸动。
刘根生第七个,二十七分整。
他跑完边弯腰喘边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笑——他又跑下来了,没掉队。
孙大宝最后一个,二十七分二十秒。
他跑完只是在一旁慢走活动着,倒是也喘,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也懒得擦,就那么慢走着,看着其他人。
李岳轻等所有人喘匀了气,说:「休息五分钟,然后据枪。」
马力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还……还据枪?」
李岳轻说:「刚才只是热身。」
马力不说话了。
据枪一小时,八个人一字排开,枪口瞄准一百米外的靶子。
还是没有子弹,就干瞄。
枪是八一杠,实心的,七斤多重。
端久了,手臂酸得像灌了铅。
十五分钟过去,马力的枪口开始晃。
他咬着牙想稳住,但手臂不听使唤,晃得更厉害了。
枪口在靶子上画圈,从十环晃到七环,又从七环晃回来。
二十分钟过去,他的手臂开始发抖,枪口上下晃动,像风中的芦苇。
他换了个姿势,把枪托抵在肩上更紧一些,但还是抖。
王军走到他旁边,说:「放松。」
马力说:「我放松不下来。」
王军说:「你太紧张了,想想你吃饭的时候,手臂会抖吗?」
马力说:「不会。」
王军说:「那就把枪当筷子。」
马力愣了一下,然后试着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让肩膀沉下来。
枪口稳了一点,但还在晃。
王军说:「呼吸要匀,憋着气,手臂就会僵。
呼到一半的时候扣扳机,那口气将吐未吐的时候,身体最稳。」
马力试着照做,呼吸,放松,再呼吸。
枪口晃动的幅度小了一点,但还是没稳住。
三十分钟过去,刘根生的枪口也开始晃。
他咬着嘴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努力控制着。
四十分钟过去,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但他没放下枪,就那么硬撑着,牙关咬得咯咯响。
张闯据了五十分钟,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他的枪口始终指着靶心,几乎没有偏移。
王军据了五十五分钟,也稳得很,陈大牛据了五十二分钟,动作虽然有点变形,肩膀微微下沉,但枪口没怎么晃。
孙大宝据了整整一个小时,枪口稳得像焊在架子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整个人像和枪长在一起一样。
一个小时到,李岳轻说:「停。」
八个人放下枪,活动着手臂。
马力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说:「我胳膊快断了。」
李岳轻说:「这才刚开始。」
马力说:「那以后每天都要这么练?」
李岳轻说:「每天一小时。
据枪是基本功,基本功不牢,什么都白搭。」
马力哀嚎一声,躺在地上不动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炊事班又单独做了他们的餐。
一大盆土豆烧牛肉,牛肉炖得烂烂的,土豆吸饱了肉汁,油汪汪的,一大盘炒鸡蛋,金黄金黄的,散着葱花和白气,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星,紫菜飘在汤里,黑绿相间。
八个人围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上,马力眼睛又直了。
他盯着那盆牛肉,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这牛肉……」他说,「是团长批的?」
王军说:「嗯,以后天天有。」
马力说:「天天有?」
王军说:「练成这样,营养跟不上不行。
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再不补,骨头都得断。」
马力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说:「那我得好好练。」
陈大牛说:「你刚才还喊胳膊断了。」
马力说:「胳膊断了也得练,为了这牛肉。」
几个人都笑了。
刘根生憨憨地夹了一筷子鸡蛋,孙大宝端着碗喝汤,喝得很慢,一点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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