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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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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波低下头,吃饺子。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她一个人,别让她跑。我去买。我下班顺路,从菜市场经过。她腿不好,走多了膝盖疼。」

刘雅笑了。「她不让。她说你忙,没空挑。她怕你买不到好的,怕你被人骗。她一辈子买菜,知道哪家的肉新鲜,哪家的菜便宜,哪家的鱼是野生的。你让她去。她高兴。她这辈子,就喜欢逛菜市场。以前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没地方逛菜市场。现在有家了,有菜市场了,她高兴。」

吃完饺子,江波收拾碗筷。刘雅不让,抢过去洗了。江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洗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冲好几遍,擦乾了才放进碗柜,碗口朝下,摞得整整齐齐。灶台也擦了,水池也刷了,抹布也洗了,挂在挂钩上。他想起秀英,想起先生,想起汤圆。他们都在他心里。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刘雅。她会一直在他心里。

下午,江波没有去办公室。他在家陪刘雅。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片子,黑白的,他小时候看过。刘雅靠在他肩膀上,手里织着那条围巾,灰色的,毛线很软,在她指尖绕来绕去。她说要给先生织一条,他怕冷。她说先生一个人住,没有暖气,冬天很难熬。她还要给秀英织一条,她说秀英也怕冷,膝盖疼,要用毛线护着。

「江波,你下午不去上班?案子不查了?你不是说那些失踪的女人等不了吗?林晓雨还在等消息呢。她等了她妈二十多年,你不能再让她等了。」

「不去了。今天休息。明天再查。那些案子等了二十多年,不在乎这一天。你今天在家,我陪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刘雅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你变了。以前你从来不休息。你心里只有案子。你心里只有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现在你心里有我了。你把我放在前头了。案子在后头。」

江波握住她的手。「你一直在我心里。以前也在。只是我没说。我嘴笨,不会说话。但你知道。你都知道。」

刘雅的脸红了。「我知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看案子的时候,眼睛是硬的,冷的。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软的,暖的。我能感觉到。」

下午四点多,他们去老浮桥看先生。天快黑了,夕阳照在废墟上,一片金红,像血,像火,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女人。那间小屋的门开着,灯还亮着。煤油灯的光在暮色里显得很亮,暖暖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先生坐在门口,穿着那件新大衣,深灰色的,笔挺笔挺。他没有写名字,没有翻本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条江。他看见江波的车,站起来,扶着门框,往里让。他的动作比上次更慢了,膝盖咯咯响,眼睛也花了,眯着眼看车牌。

「来了?你们来了。今天不是周末,你们怎么有空来?小江,你没上班?你不上班,案子谁查?那些失踪的女人谁找?」

江波下车,走过去。「先生,我们来看看你。今天休息。小雅给你织围巾,她说你怕冷,天冷了,要戴围巾。她织了好几天了,快织完了。」

先生的眼泪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好。你们好。你们好好的。我戴。我戴着你们的围巾,就不冷了。我这辈子,没人给我织过围巾。我妈走得早,我老婆也走得早。没人给我织过。」

刘雅走过去,扶着他。「先生,您别哭。您一哭,我也想哭。我们都不哭。我们高兴。我们来看您,您应该高兴。您不是一个人。您有我们。」

先生点头。「高兴。我高兴。你们来了,我就高兴。」

他们走进小屋。先生坐在桌前,翻开那本本子,继续写。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他的手在抖,但笔很稳。江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他写的是林秀英的名字。旁边写着日期,下面写着对不起。

林秀英,女,三十五岁,超市收银员。一九九八年七月失踪。十里长街,老浮桥附近。她有一个女儿,叫林晓雨。那时候五岁。现在该三十三了。

他写完,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了,但还有光。「林秀英,三十五岁,超市收银员。一九九八年七月失踪。十里长街,老浮桥附近。她下班回家,路过那里,再也没回去。她有个女儿,当时才五岁。女儿现在也该三十多了。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妈。她妈长什么样,她还记得吗?她妈笑起来的样子,她还记得吗?」

刘雅的眼泪流下来。「先生,您记了她。她会知道的。她女儿也会知道的。她女儿每天都会想起她。她女儿不会忘的。她女儿像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她一样。」

先生看着她。「你是个好姑娘。你替我去看看她女儿。找到了,告诉她,她妈没有白死。有人记着她。有人替她说对不起。她妈在那边,不会孤单。有人陪着她。」

江波的手握紧了。「先生,您认识林秀英的女儿?她在哪儿?您见过她吗?」

先生摇头。「不认识。不知道。但董振华知道。他留了线索。他留了记号。你们去找。他在等你们。他等了一辈子,等到你们来。」

江波想起那些卷宗,那些符号,那些J。董振华在等。他等到了。他留下了线索,留下了记号。他等着有人去找。那九起案子,九个失踪的女人,九个J。每一个J都是一条命,一个等待,一个对不起。

从老浮桥回来,天已经黑了。江波开着车,刘雅坐在副驾驶。她手里拿着那条未织完的围巾,一针一针地织着。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她脸上一明一暗。江波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江波,先生说的那个林秀英的女儿,你真的去找吗?你找得到吗?都二十多年了,她还记得她妈吗?」

「找。明天就去。十里长街那一带,还有老住户。问问他们,说不定有人记得。她长什么样,她家住在哪里,她女儿叫什么名字。总能找到的。只要有人记得,就找得到。」

刘雅看着他。「你又要忙了。你又要出差,又要熬夜,又要顾不上吃饭了。你胃不好,不能老这样。」

江波握着方向盘。「忙完这段就好了。等这些案子查完了,我就好好陪你。我们去看电影,去江边散步,去爬山。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刘雅低下头,继续织围巾。她知道,案子永远忙不完。一个接一个,结了旧的,来了新的。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永远记不完,永远说不完。但她不会说。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等你。你忙完了,我还在。我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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