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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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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桐的回覆比江波预想的快。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摊着一沓列印材料。刘桐眼睛红红的,手里端着咖啡杯,杯壁上沾着褐色的渍印,显然又是一夜没睡。桌上还有三个空咖啡杯,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面包已经干了,边角卷起来。

「波SIR,您让我查的,我查了。近五年,江城及周边地区,一共有九起未结的失踪案,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其中三起,受害者有夜跑习惯。另外六起,没有明显关联。但我把卷宗翻了一遍,发现一个共同点。」

江波脱了外套,挂上衣架。「什么共同点?」

刘桐翻开其中一份卷宗,指着现场照片。「您看这个。受害者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老城区。不是老浮桥,是十里长街那一带。拆迁区,监控盲区。和之前的案子很像。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编号。「这是原始卷宗的编号。这些案子,当年都是董振华经手的。和以前一样。他经手的案子,大部分都不了了之了。但他在这几份卷宗里都留了一个记号。」

江波凑过去看。编号下面,有一个很小的符号,铅笔画的,很淡,要对着光才能看清。J。那个J写得并不工整,笔画有些歪扭,像是匆忙中画上去的,又像是在犹豫中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江波盯着那个符号,从各个角度看了很久。他又拿起其他几份卷宗,翻了翻,每一份的最后一页,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符号。J。一共九份,九个J。

「他留这个记号,是什么意思?是告诉我们这些案子跟J组织有关,还是他自己在标记什么?他为什么不敢写出来?他怕谁看见?」

刘桐摇头。「不知道。他当时在查J组织,潜入进去当卧底。他可能是在标记那些被J组织插手的案子。但他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他知道迟早会有人发现。他等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您。这些卷宗在档案室积了二十多年的灰,您是第一个翻到最后一页的人。之前可能也有人借阅过,但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符号。它太小了,太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江波沉默了一会儿。「这些案子,现在还有人在查吗?」

刘桐翻了翻材料。「没有了。董振华失踪以后,这些案子就被搁置了。后来他被抓了,判了缓刑,这些案子就更没人管了。档案封存了,没人调阅。您是第一人。我去调档的时候,档案室的老孙还问我,怎么想起来翻这些老黄历。我说领导要看的,他就不问了。」

江波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窗外的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案子,那些失踪的女人,也在他心里。他以为都结了,以为那些夜跑的女人是最后一批。不是。还有。董振华留了记号,他在等。等有人发现,等有人继续查。他等到了。但他已经死了。他死在牢里,还是死在外面?江波不知道。他只见过董振华一次,在老浮桥那间小屋里,和先生住在一起。他穿着深色的大衣,头发全白了,背很驼。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盏灯,让它亮着吧。还有人会回来。」他说的灯,是先生小屋里的煤油灯,也是这些案子,这些名字,这些对不起。它们需要有人接着记,接着说。

「刘桐,把这些案子的卷宗全部调出来。复印一份,我们重新查。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核实。能走访的家属都走访,能找到的证据都找。那些失踪的女人,不能就这么没了。她们来过,活过,笑过,哭过。有人等过她们。不该没人记得。」

刘桐点头。「波SIR,您新婚,不歇几天?您才结婚不到半个月,就这么天天往外跑。嫂子没意见?她给您织围巾,您也没时间戴。她一个人在家,多孤单。」

江波把烟掐灭,菸头在菸灰缸里摁了好几下。「歇不了。那些女人等不了。她们的家人也等不了。林秀英的女儿等了二十多年,从五岁等到三十三岁。她每年生日都许愿,希望妈妈回来。她每年都去派出所问,有没有消息。她每年都失望。不能再让她等了。」

刘桐没有再说,转身出去了。

江波坐回桌前,翻开那些卷宗。第一份,失踪者叫林秀英,三十五岁,超市收银员。一九九八年七月失踪。最后出现在十里长街,老浮桥附近。当时董振华是经办人,走访了几十个人,做了厚厚的笔录,有邻居的,有同事的,有路人的,一页一页,密密麻麻。但没有结果。卷宗里夹着一张照片,黑白,模糊,是林秀英的证件照。圆脸,大眼睛,笑得很甜,嘴角翘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和她同名的人,他见过好几个。都死了,或者失踪了。他合上卷宗,揉了揉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中午,刘雅打电话来。

「江波,你回来吃饭吗?妈包了饺子,送过来了。她说先生中午不来了,天冷,怕他感冒。她让我给你送过来。你办公室在哪栋哪层?我找得到吗?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打车去。」

江波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怕他饿着,怕他吃方便面,怕他胃疼。她每天都要问一遍,吃了没有,吃了什么,胃疼不疼。他以前一个人,没人问。他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胃疼了忍着,忍不了就吃片药。现在有人问了,他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你不用来。我回去。我马上回去。你别出门,外面冷。你围巾还没织完,别冻着。」

刘雅愣了一下。「你不是上班吗?案子不查了?你不是说那些案子等不了吗?」

「查。但也要吃饭。那些案子等了二十多年,不在乎这一顿饭的功夫。你等我。」他挂了电话,收拾了桌上的卷宗,锁进抽屉。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刘桐在走廊里,看见他,笑了。

「波SIR,回家吃饭?新娘子等着呢?您去吧,这里我看着。有什么急事我给您打电话。」

江波点点头,下楼,上车。车开出市局,驶上长江路。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看着前方。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案子还在查。但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了。他答应了刘雅,要按时回家,按时吃饭。他不能骗她。她什么都不图,就图他这个人。他这个人,得对得起她。

到家的时候,刘雅已经把饺子摆好了。桌上热气腾腾的,两盘饺子,一碗醋,一碟蒜泥,还有一碗饺子汤,汤面上漂着几滴油花。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辫,脸上带着笑。她看见江波进门,迎上来,帮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回来了?快去洗手。饺子刚出锅,还热着呢。妈说了,让你趁热吃。凉了对胃不好。她还说,醋别蘸太多,酸了伤胃。」

江波洗了手,坐到桌前。刘雅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她的眼睛很亮,像江面的水光。

「好吃吗?妈说你从小就爱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爸也爱吃。先生也爱吃。你们都好这一口。」

「好吃。你吃了吗?你别光看着我吃,你也吃。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吃了。妈来的时候,我陪她吃过了。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说要去菜市场,明天给你炖排骨。她说你太瘦了,要补补。她买了一只土鸡,说是亲戚从乡下带来的,正宗的土鸡,炖汤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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