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传承(2 / 2)
「先生,您别写太晚。早点睡。明天我再来看您。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不会关机的。您别怕麻烦我,我不怕麻烦。您不打电话,我才怕。我怕您一个人出什么事。」
先生抬起头,看着他。「你走吧。别管我。我写完了就睡。你好好过日子。那些案子,慢慢查。别太拼命。你现在有老婆了,不能像以前那样。你要顾家。别让她一个人在家等你。她一个人,会害怕。她怕黑。你不在,她不敢关灯。」
江波点头。「先生,我知道。我会顾家的。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我答应过她,会按时回家,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我不会骗她。」
江波转身,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的门开着,先生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瘦。那盏灯还亮着。他上车,发动引擎,驶出老浮桥。后视镜里,那间小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还在那里。那盏灯还在亮着。
晚上,江波和刘雅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亮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风一吹,就飘起来,月光也跟着晃。
「江波,你以后会教我们的孩子记那些名字吗?孩子还小,能记住吗?几岁开始教?三岁?五岁?还是等上了小学再说?」
江波想了想。「能。从小教,慢慢就记住了。就像先生教我一样。我小时候,他教我怎么查案子,怎么认证据,怎么看人。他教了很多。我现在也教给我们的孩子。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阿珍,小梅,一个一个来。一天记一个,一年就记三百多个。几年就记全了。不着急。」
刘雅翻过身,看着他。「你小时候,先生就教你这些?他不是你爸的老师吗?怎么教你?他不是应该教警察吗?你那时候还小,能听懂吗?」
「我爸死了以后,先生就把我当成他的学生。他教我查案子,教我认证据,教我怎么看人。他把自己会的都教给我。他怕我走弯路,怕我吃亏。他这辈子,就教了两个学生。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我爸走了,他只有我了。他把我当成儿子了。他儿子死了,没人叫他爸。我去了,他高兴。他嘴上不说,心里高兴。」
刘雅抱住他。「他会一直有你的。你也会一直有他。你们都不会一个人。我也不会一个人。我们都不会。」
江波的眼泪流下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愿意陪我去老浮桥,愿意陪我看先生,愿意陪我记那些名字。你不嫌弃我忙,不嫌弃我没时间陪你。你还给我做饭,给我煮面,给我洗衣服。你是我的福气。」
刘雅把脸埋在他胸口。「你也是我的福气。」
夜深了。月光移到墙上,照在那副对联上。江水长流,记千古恩怨。镜湖不老,证一世情缘。横批,清灯永亮。那几个字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江波看着那几个字,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先生写这副对联的时候,在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他当时没注意,后来裱的时候才看见。那行小字是:「J还在。灯不灭。」
他一直没有问先生那是什么意思。他怕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他怕J组织还有残余,怕那些案子还没完,怕那些名字还没记完,怕那些对不起还没说完。他怕那盏灯,永远不能灭。
刘雅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他轻轻地从她怀里抽出手,拿起手机,给刘桐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上班查一下,近几年还有没有类似的未结案件。任何和J有关的,都不要漏。」
刘桐很快回了:「收到。波SIR,您还不睡?新婚之夜,您不陪新娘子,还惦记案子。您真是……」
江波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阿珍,小梅,陈芳,王丽,赵秀英,刘小琴,孙小梅,张建国,李梅,高德明,秀兰,林晓雪,赵晓云,王晓晨,王秀兰。他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没有漏。都记住了。
但他知道,还有。先生说的,J还在。灯不灭。那盏灯,不只是先生小屋里的那盏煤油灯。那盏灯,是J组织的暗语。灯不灭,意味着他们还在活动。他们还在某个地方,等着。等什么?等人来找他们?等新的案子发生?还是等他?
他不敢想。但他知道,他必须查。不能停。停了,那些名字就没人记了。停了,那些对不起就没人说了。停了,那盏灯就灭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月光很亮。远处,长江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光河。那条河,流了那么多年,还在流。那些案子,结了那么多,还有新的。他想起老贺说过的话:「J组织,不会那么容易消亡。他们像水一样,你抓不住,你堵不住。你只能跟着他们,等他们浮上来。」
他闭上眼睛。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他会有新的案子,新的名字,新的对不起。他会有刘雅,有秀英,有先生。他会有那盏灯。灯不灭。他不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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