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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无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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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状态很糟,身体各处都是被术法侵蚀过的痕迹——皮肤上有一块块的焦黑,是雷系术法留下的;关节处有隐隐的蓝色萤光,是冰系术法冻伤的痕迹;腹部有一团暗红色的淤青,那是诅咒术法残留的印记。

甚至还有诅咒术法依旧残留在身体里,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游走,让他痛不欲生。

那些诅咒很专业,不会致命,不会留下永久损伤,但会让你疼,疼到你想死。

如果是正常状态,法力流转之下,这些伤势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金身不灭法专治各种皮肉伤,月华法力也有自我修复的作用,再加上阳神不灭法对神魂的滋养,他有信心在几天内恢复如初。

但是现在,为了防止他自爆,他的丹田被封,不是普通的封印,是执法处专门用来对付修士的镇灵锁,一道法力打入丹田,在丹田外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封印,法力被锁在里面,一丝都漏不出来。

没有法力的滋养,伤势也在不断恶化。

那些小伤口变成了大伤口,那些淤青变成了肿块,那些诅咒术法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他不能倒下。他倒了,认了,那就真的完了。

贪污丶渎职丶隐瞒不报丶对抗调查——这些罪名一旦坐实,轻则削去仙籍丶废去修为丶赶出仙盟,重则斩首示众丶神魂俱灭。

他赌不起。

「还在嘴硬?」赵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问题,到时候惩戒一番就无事。都是仙籍修士,我们也不想太为难你。」

他说的是实话。在仙盟体系里,仙籍修士是自己人。

自己人犯了错,只要不是叛徒丶奸细丶邪修,一般不会赶尽杀绝。

贬官丶降级丶罚俸丶调离,顶多关几年禁闭,出来还是仙籍修士。

但前提是——你得认罪。

不认罪,就是对抗组织,对抗组织的后果,比犯罪严重得多。

「我无罪。」李青依旧是这个答案。

「欸,那你就受着吧。」赵虎不再劝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双手掐诀,开始施法。

七日杀。

不是完整版的七日杀,完整版的七日杀,七天之内,受术者会经历从皮到肉丶从肉到骨丶从骨到髓的层层疼痛,第七天准时死亡,谁也救不了。

赵虎施展的是阉割版,只针对肝脏——人体最娇嫩丶最敏感丶最能感受疼痛的器官之一。

法力化作一根无形的针,刺入李青的肝脏,然后在里面缓慢地搅动。不是一刀毙命的疼,是钝刀子割肉的疼,是那种从里往外翻丶从深处往外涌丶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的疼。

「啊!!!」李青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手腕上的禁灵环在石桌上撞得咣咣作响,椅子被他的挣扎震得吱吱嘎嘎。

他的脸扭曲了,嘴巴张得很大,但没有声音——不是没有,是疼到失声了。

赵虎面无表情地维持着法术,目光落在李青脸上,不喜不悲。

这种事他干了无数次,早就没有感觉了。

疼!

从肝脏传来的疼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李青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把火,火烧着肝,肝连着胃,胃连着肠,肠连着心。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都在扭曲,都在尖叫。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想晕过去,但疼痛让他无比清醒。

金身不灭法的修炼经验在这里起了作用。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跟现在这种从内脏深处往外涌的疼,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想像成正在浴桶里泡金身液——疼,但能忍,忍过去就好了。

忍过去就变强了,他咬着牙,牙关紧咬,咬到牙龈出血。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疼痛。

大约过了半炷香,赵虎收了法术。

李青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整件道袍。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缓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赵虎以为他要开口了,往前凑了凑。

但李青没有。

他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无罪。」

赵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审讯室。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走廊里传来他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些残留的疼痛。

肝脏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人在里面塞了一团火炭。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坏的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赵虎还会来,还会有更多的术法,更多的疼痛。

但他不在乎。只要不搜魂,不动神魂,不让他变成白痴,他就还有机会。

认罪,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认罪,至少还有希望。

他想起卫然走的那天,站在传送阵里,回头看着他的样子。

她说了「等我回来」,他说了「好」。他不能食言。

他也想起方成走的那天,脸色阴沉,说了一句「可以」。

他不知道方成回去之后怎么跟刘主事汇报的,但他知道,方成不会出卖他。

因为方成也陷在里面了,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青睁开眼睛,盯着审讯室惨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乾乾净净的,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卫然有没有听到消息,不知道何进他们有没有乱,不知道下院现在怎么样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

坚持到有人来救他,或者坚持到上面的人觉得再关下去没有意义。

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但他确定一件事——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

坚持,至少还有可能。

审讯室的门又开了。赵虎端着碗清水走了进来,放在李青面前的桌上。

「喝点水,别死在这儿。」李青低下头,用嘴唇够到碗沿,慢慢地喝了几口。

清水入喉,凉凉的,带着一丝甜味。他喝完最后一口,抬起头,看着赵虎。

「谢谢。」赵虎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铁门再次关上。

李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但他不能睡,睡着了就会说梦话,说梦话就可能说出不该说的话。

所以他不能睡,他要清醒着,清醒地面对下一轮审讯,下一轮疼痛,下一轮折磨。

他睁开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道经。第一卷到一万卷,一字一句,从头到尾。

道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东西,熟悉到像呼吸一样自然。念着念着,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时间似乎过得快了一些。

窗外,如果那能叫窗的话,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

天亮了,又一天开始了。

李青继续念道经。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到赵虎进来的时候,以为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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