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连歌（1 / 2）

第101章 连歌

茶会开始。

不到片刻，千宗易便将一杯浓茶递给了三好长庆。

这次用的碗是三好长庆特意带来的「三好粉吹」，是朝鲜白釉茶碗中的名品。因其制作时，釉面没有完全覆盖，形成了粉末可吹的视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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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好长庆喜爱茶具，从四处淘来的茶器可以堆满四个仓库。千宗易在其中挣了多少钱，可想而知。

三好长庆将自己挚爱的茶碗举至额前，欣赏了片刻，方才低头饮了一口，然后将茶碗传给身旁的三好义贤。

浓茶一杯，众人传饮。

这在后世看来或许有些不合卫生，但在当下，却是茶道中「一味同心」的礼遇。

每个人饮罢，都要用怀纸擦拭碗沿，再微微低头传给下一位。

林义坐在末席。

他接过茶碗的时候，假装喝了一口，便将茶碗传给侍者。

院外，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袭深褐色的法衣，头戴黑漆帽子，脚踩高齿木屐。

这人长得好眼熟————

「长庆公，老朽来迟了，还请见谅。」

三好长庆随即起身迎了上去。

「仍觉法师，见您迟迟未到，以为是您身体抱恙，还请入座吧！」

林义这时才认出来，这不是在京都相国寺有过一面之缘的三条西公条吗？

这人可是被自己一通嘴炮打了脸。没想到他早就出了家，居然还在相国寺偷偷穿公卿的衣服。

「长庆公相召，老朽不敢推辞。今日歌会，不知可有议题？」

长庆扶着三条西公条坐在了自己身边，公条身后还坐着两个年轻人，负责记录整场连歌。

三好义贤笑道：「便请法师命题吧！」

安宅冬康也附和道：「法师德高望重，还请作为点者为我们点评一二。」

「好————」三条西公条看向了庭院中的池塘，「不如就以荷花为题吧————」

三月荷花尚在蛰伏，池塘里空空如也。

「荷花————」三好长庆沉思片刻，随即一笑，「好，就以荷花为题！」

三条西公条于是宣布道：「菱叶浮水，随波而萦；荷花经风，摇曳生姿。请诸位歌人以三十一音，绘此动中之静，静中之动。那请长庆公先开始吧！」

三好长庆不假思索开口道：「风吹莲轻，波中摇曳影————」

其腔调和二条派相近，看来是得了公条之父实隆的教导。

公条或许是担心自己忘了，吩咐身后的人取来短册，迅速写了评语：描绘了菱叶与莲花在风中共舞水面的景象，善。

三好义贤接道：「水面上波光粼粼，莲香共飘散————」

公条写道：此首先以视觉，后以嗅觉，莲香为点睛之笔，善。

安宅冬康也吟道：「菱叶浮沉可见，随风飘零的，是莲花的花瓣。」

公条忍不住点了点头，写道：画面极美，又有无常之观，大善。

松永久秀接道：「连倒影也凌乱了，在这池塘水面啊————」

公条暗叹久秀不过一下级武士出身，在和歌造诣上却愈发精进，写道：动中取静，影中见形。不言风而风自在，不言莲而莲池之境全出。心绪微澜，含蓄深远。

停笔良久，却最后只写了一个「善」字。

津田宗及又接道：「风吹过，荷叶飒飒作响，摇落露珠————」

公条摇了摇头，虽然这意境不错，却仿佛和上一句本末倒置，若单成一句，尚可算佳作。

他写下评语。

连歌的美不仅在于百花齐放，也在于跌宕起伏。这和情爱没什么区别，一直甜反而没什么意思。

然而，此后连歌的武士丶商人们大多水平不济，听得公条发出阵阵叹息。

连歌磕磕绊绊终于是要到了林义面前。

只听前面那位商人吟道：「菱叶也好，莲叶也罢————」

连歌是即兴创作不假，和歌中也有类似感叹的句子，但也不带这么敷衍的吧？

这和锻刀大赛中直接磨出来一把刀的人有什么区别。

三条西公条听了此句哑然失笑，甚至都懒得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