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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了,要休息一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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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这本书我感觉我写得很认真,一直追到现在的书友(这里真的,很抱歉,包括所有书友)应该知道,我中间大改过一次,实际上不光是大改,还是大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

当时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发了10万字左右,而我存稿还有差不多20万

我整个20多万字全部删掉了,或者说移到了废稿堆里

然后我写了几万字庭审情节,那个也删掉了

我那个废稿堆,更准确说,我习惯在另一个软体上写草稿,整理设定,包括正文底稿

那个软体上,这本书,算上草稿丶设定丶底稿,已经174万字了

这没夸张什么的,174万字

整个架空维多利——亚时代的历史大事件,所有欧洲国家丶有可能用到的地名,包括河流名字,还有东印——度公司,我改成东印第斯坦公司,全都有

还有超凡的真相,地狱之门,圣历前旧历时代,第一个具名恶魔的诞生,圣历元年,早期,近代,各种发展

还有研究会的一切

还有超凡力量的底层逻辑,序列,圣座十军的名录,对应质点,组织结构,什么大团长副团长支团长统领后勤官检察官随军神父医护官

还有各国超凡体系,圆桌骑士团,渡鸦卫队,高地剑士团,长弓卫队,鸢尾骑士团,圣物护卫队,双头鹰骑士团,都卜勒剑士团,英灵殿卫士,霜狼猎团

很多

还有恶魔,地狱大军体系

很多东西

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痛苦,我并没有随便乱说,我有爆更能力,我确实能日万,但现在我每天写4000字都非常痛苦

我不能这样子继续写,更不能上架

我其实追读早就够上架了,但我办不到

因为如果是我自己写得都很痛苦的文字,就不应该上架,不应该赚各位书友的钱

我一直觉得现实其实非常痛苦,大家都很累,网文应该给大家带来快乐丶最起码不应该是痛苦的情绪

总之,感觉真的有什么东西已经空了,很累

十分抱歉,我确实要休息一下了,这本书

下面随便一两万字原本写的内容:

几个小时后,兰开斯特宫。

雕刻着银盾丶弩丶银剑丶月桂枝的帕卡德式私人马车沿着林荫道转过最后一个弯,停下。

车门打开,欧文先下了车,抬起头,向前望去。

雾与灰光交织下,金红狮子旗丶鸢尾花蓝旗丶黑十字鹰旗猎猎作响,交替翻卷。

宫殿矗立着,主楼的尖顶刺入铅灰色的天空,两侧的塔楼高耸,白色的石砌立面延伸出很远的距离,楼体之间由拱廊连接,拱廊下是成排的科林斯柱,每一扇窗都嵌着菱形玻璃,在稀薄的日照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从宫殿正门的台阶顶端,一条边缘用铜钉固定的深红色地毯铺下来,穿过整个广场。

地毯两侧,每隔十英尺,站着一名骑士。

他们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板甲与罩袍里,面甲放下,看不清脸,每人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右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像一排铁铸的雕像。

风吹过,他们的罩袍微微掀动,上面绣着的长剑图案也跟着摆动。

再往外,开阔的广场停满各式私人马车与蒸汽汽车,马匹安静地站着,偶尔甩动头颅,鼻孔喷出白气;穿制服的马夫和司机站在车边,交换着咀嚼菸草和酒壶,低声交谈。

刚来的车辆旁边,宾客们踏上地毯,向宫殿走去。

男人穿着深色的燕尾服或军礼服,高顶丝质礼帽,胸前别着勋章,克拉巴特领巾系得一丝不苟;女人们穿着鲸骨撑起的长裙,巨大的裙撑在身后拖曳,宽檐帽上缀着羽毛或绢花,手套长及手肘;仆人们各色制服,不近不远地跟在自家主人后面,搬运行李箱和礼盒。

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英丶法丶德丶俄……各种语言混杂成一片奇特的嗡鸣旋律。

一支乐队在正门右侧的廊柱下演奏。

先是庄重的《天佑女王》,接着是激昂的《马赛曲》节奏,然后又变成辉煌的《万岁胜利者的桂冠》。

香水味,浓烈的花香和麝香,混合着马匹的皮毛气味丶蒸汽水沸腾后的干糊味,延绵飘来。

「欧文先生?」

欧文回过神,循声转头。

夏洛蒂正看过来,套着长长白丝手套的右手伸着,盛夏地中海的海水那样的蓝色眼眸里,分明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今天穿了象牙白的缎面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蕾丝,裙摆用银线绣出细密的藤蔓花纹,金发在脑后盘成髻,露出优雅而白皙的脖颈,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炼。

她的左手中,自然是一把从不离身的淑女伞,只是不知换了料子或是另外一把,伞面是跟衣饰相得益彰的香槟色,更显整个人有一种层次分明的质感。

欧文看了几秒白丝手套包裹出的妙曼轮廓,才向夏洛蒂里伸出手。

夏洛蒂扶着他的手走下马车,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得意:

「怎么样,还满意您看到的吗?」

欧文笑了下,没有掩饰自己的惊叹:「说实话,比我想像的……宏大得多。」

「这才刚开始呢,欧文先生。」

夏洛蒂笑了笑,抬起精致的下巴,朝正门方向点了点:

「看到台阶两侧那些黑骑士了吗?那就是高地剑士团,负责外围警戒,另一边还有渡鸦卫队,圆桌骑士团则是贴身保护陛下丶首相。

「进去之后,前厅是条顿骑士团的人,他们负责核心区安检。

「二楼宴会厅外有布雷德骑士团。

「三楼贵宾区是雅各骑士团。

「拉萨路骑士团的人穿着便装跟宾客们在一起,专门负责医疗应急。

「至于圣墓骑士团……」她顿了顿,「据说这种场合一向负责暗中潜伏保护,但我从没认出来过。」

两国联姻这种场面,说实话,欧文还真没见过,虽说收到老师的信件后恶补了一阵,却仍旧感觉有很多疏漏的地方。

他也没有纠结什么,回复过夏洛蒂的邀请后,很快写了封信请教要注意的事项。

夏洛蒂很有耐心,来回写了好几封信,教他各种需要注意的礼仪:

面见女王时要鞠躬多深,与枢机主教交谈时如何措辞,与各国使节寒暄时要注意哪些禁忌,对不同爵位的人的称呼,用餐时刀叉的摆放顺序……

而早上跟麦独孤他们打完牌之后,他回到宿舍洗漱,换上那套高尔顿赠送的黑色燕尾服,穿戴整齐后不久,夏洛蒂的马车就到了。

就连来兰开斯特宫的路上,她依旧在嘱咐宴会上应对不同话题的技巧。

至于这会儿,她其实是在解释联姻的安保力量与布局,也是在提醒欧文,不要跑到不合适的地方。

欧文认真地听着,然后想起之前了解到的一些消息,恍然点头:

「看来,圣座十军这次真的是全员出动……对了,我听说拉萨路骑士团驻地离这里很近?在一所医院?」

夏洛蒂点点头:

「嗯,他们以往和医院骑士团类似,战力出色的同时也负责医疗,只不过以收治麻风病人这类特殊病患为主。

「所以改制为圣座十军的第九团之后,他们职责除了战斗,依旧负责特殊医疗,驻地就设在不远处的圣巴塞洛缪医院。

「正常情况下,从那边到这里,急行军不会超过十分钟。」

「夏洛蒂小姐懂得真多。」欧文由衷道,「对了,还没有谢过您教我那些礼仪,还有赛马的知识。」

算是一种请教的交换,或说两人此前下午茶约好的,在马车上的时候,欧文帮夏洛蒂解答了「微表情持续时间与谎言关联」这一疑问,顺带请教了汉诺瓦马的体态特徵是否适合竞速赛。

夏洛蒂说,汉诺瓦马耐力强,长距离冲锋也很擅长,但短距离爆发力不如萨拉布雷德马,不适合赛马,更适合军用丶盛装舞步或仪仗,而现在的赛马,几乎都是萨拉布雷德马。

「哪里,欧文先生太客气了。」夏洛蒂摇了摇头,「即便没有我的提醒,以您的修养与师承,在这种场合依旧游刃有余。而且要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您帮我解答那些关于心理学的疑惑。」

她说着,伸出戴着白丝手套的右手,手心向下,微微抬起:

「好啦,我们不要在这里谢来谢去啦,不然天都黑了。欧文先生,您说是吗?」

欧文会意。

他俯身,托起那只戴着白丝手套的手,隔着光滑而带点凉意的丝绸手套,嘴唇在纤细的食指指节上方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直起身,微笑侧头,曲起臂弯:

「如您所愿,夏洛蒂小姐。那么,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一同步入兰开斯特宫的这场联姻呢?」

……

两人先来到了宫殿前厅。

这里的天花板很高,从地板到穹顶至少有五十英尺,穹顶上绘着壁画,内容是天使与恶魔交战的场景,色彩浓艳,笔触细腻。

墙面上挂着油画,大幅的君主肖像和历史题材作品。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每一盏都有上百支蜡烛,烛光透过棱镜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前厅一侧,站着几十个身穿银甲的骑士。

他们的铠甲造型厚重,白色罩袍垂到脚踝,胸前绣着黑色的十字,头盔向外延伸,有的做成牛角状,有的是鹿角,还有的铸成斧刃或飞翼的形状。

每人腰间都有着各式武器,手里拿着一个黄铜圆盘,直径约六英寸,边缘刻着符文。

这里是安检区,负责安检的是圣座十军第三团,条顿骑士团的骑士们。

宾客走进前厅,骑士便将圆盘在对方身前缓缓扫过。

大多数时候圆盘毫无反应,他们便会无声点头放行。

偶尔圆盘会亮起微弱的白光,他们则是抬手指向旁边一扇小门,请那位宾客进去。

轮到欧文与夏洛蒂,一名鹿角头盔的骑士扫过两人,圆盘毫无反应,后者微微颔首,侧身让路。

……

步入大厅,空间更加开阔。

地面铺着拼成几何图案的黑白色大理石,墙边立着罗马柱,柱间摆着雕塑,有的是神话人物,有的是战马。

宾客三三两两聚成小圈子,男人手里端着酒杯,女人摇着摺扇,交谈声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响。

夏洛蒂走进来的瞬间,至少有二十道目光转了过来。

其中几个二三十岁的贵族原本站在不远处交谈,此刻同时停下话头,朝这边走了两步,又在瞥到欧文时停住。

他们上下打量过欧文,眼睛里闪过一刹那的惊讶,然后是审视,最后变成带着疑问的沉默,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

夏洛蒂像是没看见,挽着欧文的手臂,朝大厅深处走去。

之后,是漫长的引荐。

……

首先是女王。

女王坐在一间小厅的主座上。

她年近八旬,一袭黑色长裙,裙摆铺开,盖住脚面,胸前佩戴着嘉德勋章,头上戴着缀满钻石的王冠。

她脸上皱纹很深,但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夏洛蒂走到座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欧文在她身侧深深鞠躬。

女王的目光落在夏洛蒂身上,威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威仪丶沉稳与沙哑:

「夏洛蒂,我的孩子,好久不见。」

夏洛蒂微微抬眸,嘴角浮起得体的笑意,声音轻柔而恭敬:

「陛下日安。承蒙陛下记挂,臣女不胜荣幸。」

女王微微颔首,一双历经沧桑的蓝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长辈的关切:

「有一些时候没有见到你父亲了,他最近可好?」

「劳陛下挂念,家父一切安好。」

「听说,他这次把赛马会都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不要让他失望。」

「承蒙陛下丶诸公与家族丶家父信任,臣女定当尽心竭力。」

夏洛蒂回应时,一直留意着女王的眼睛,等到那束目光略微越过自己,她侧身半步,让出身后的欧文:

「陛下,请允许我向您引荐。这位是欧文·塞勒瑞斯先生,弗朗西斯·高尔顿爵士的学生,目前在伦德国王学院攻读心理学。」

欧文再次鞠躬,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女王的目光落在欧文脸上,看了两秒,微微点头:

「你老师最近可好?」

欧文三度鞠躬:「承蒙陛下挂念,老师身体康健,只是年事已高,不耐喧嚣,嘱我代他向陛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女王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夏洛蒂,眼底的关切再度浮现,摆了摆手:

「去吧,玩得开心些。」

……

然后是首相。

首相罗斯伯里伯爵在一个大一些的会客厅,夏洛蒂和欧文走进时,他正在和几个穿燕尾服的男人低声说话。

夏洛蒂刚靠近,首相停下话头,打了个手势,燕尾服们各自散去,到窗边或是角落欣赏风景与花瓶。

首相转过来,露出和气的笑容,跟夏洛蒂寒暄完,听过对欧文的介绍,伸手和欧文握了握。

「高尔顿爵士是帝国之光。年轻人,好好学。」

勉励一句后,他又看向夏洛蒂,问起名为拉达斯二世和维斯托爵士这两匹赛马,又问起赛程丶马场丶牧草丶饮水丶驯马师丶骑手丶装蹄师丶厩务员……

夏洛蒂一一作答,语气笃定而从容:

「都很好,首相大人。拉达斯二世一切都好,步伐比上个月更稳了。维斯托爵士的状态也在往上升,我策骑过几次,简直像乘着风一样。

「父亲特意没有让它们准备比赛,尤其是维斯托爵士,他下令让维斯托爵士专心备战明年的德比。

「这次会出场的是西塞罗丶邦尼这样的女士,她们同样出色,我以家族的名义保证,不会令您失望的。」

随着夏洛蒂的回答,首相眼中的满意越发浓郁,他不住点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很好」。

之后,他朝两人摆摆手,和气地笑着,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向那些燕尾服,打手势让他们回来。

……

接着是教廷的代表,威斯敏斯特总主教,莫里斯·奥古斯丁枢机。

他穿着红色的长袍,外罩白色法衣,胸前挂着十字架。

面容清瘦,颧骨凸出,眼睛是浅灰色的,温和的目光看人时,有种奇特的穿透力。

夏洛蒂向他行礼,介绍了欧文。

他微微颔首,用拉丁语说了句祝福的话,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

然后是圣座十军。

条顿骑士团的副团长赫尔曼·冯·扎尔察站在一根罗马柱旁,穿着银甲,没戴头盔,露出一头铁灰色的短发和刀削般的脸。夏洛蒂带欧文过去,他行了标准的骑士礼,之后便一言不发。

布雷德骑士团的支团长林德伯格·穆尔里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礼服,胸口别着骑士团徽章。他和夏洛蒂聊了几句骑士团的传统,又和欧文讨论了下今天的天气。

雅各骑士团的支团长佩德罗·德·阿尔瓦拉多热情得多,他朝夏洛蒂回礼时动作幅度很大,握住欧文的手时用力摇了摇,还问他对机械附魔有没有兴趣,说自己最近对一种能自动校准的弩机很有研究。

拉萨路骑士团的医疗官欧内斯特·阿什伯顿穿着医生的黑色常礼服,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他问夏洛蒂父亲的身体状况,还问欧文近来是否学习了剑术。

……

各国使节聚在另一个区域。

法伊塔大使是个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的男人,浓重的卢泰城口音里带点若有若无的浪漫。

德尔比昂大使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吐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现场造出来的那样,音调生硬而刻板。

俄萨尼亚大使有一把浓密的哥萨克式大胡子,说话时胡须一颤一颤。

奥斯特拉大使的礼服上绣着金线,彬彬有礼,却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夏洛蒂在不同语言之间切换自如,发音标准,每一个问候都得体,每一次回应都恰到好处。

欧文站在她身侧,保持微笑,只在被问到时,用对方的语言回答一句「很荣幸」或「谢谢」。

……

赛马圈丶商人丶工会等出席人物散落在各处。

夏洛蒂和几位老牌马主说起某匹冠军马的血统,和一位纺织业巨头聊起他家族的历史,和几位工会主席的夫人与女儿们讨论今年流行的裙摆宽度。

她在每个圈子里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说的话都恰到好处,让对方露出满意的表情。

欧文在一旁看着丶偶尔回应询问之余,暗自佩服着这种游刃有余丶滴水不漏。

……

引荐花了将近一天。

中午在西翼的宴会厅用午餐,菜一道道端上来,有清炖肉汤丶烤鲑鱼配荷兰酱丶烤羊排配薄荷冻,最后是巧克力慕斯。

下午茶在东翼的一个偏厅,小圆桌上摆着三层点心架,最底层是手指三明治,中间是司康饼,顶层是水果塔和马卡龙。

这顿茶点让欧文隐约感觉,夏洛蒂似乎特别偏好马卡龙这个源自法伊塔的甜品,吃的要比三明治之类的多一些。

晚上在主宴会厅,吊灯全部点亮,烛光像星辰一样密集。

长桌从厅头延伸到厅尾,桌上摆着镀金的烛台丶插满白玫瑰的花瓶,还有冰镇在银桶里的香槟。

十二道菜,从鹅肝酱开始,到烤孔雀结束,中间有冰沙清口。

乐池里乐队一直演奏,舞池里有人跳舞,大多数宾客站着交谈。

……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夏洛蒂和欧文才走到宫殿南翼的住宿区。

他们的房间不在一处,前者的在走廊尽头,后者的在另一边的二楼。

来到分岔路时,夏洛蒂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欧文。

「欧文先生,您……真让我大为惊讶。」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从陛下到首相再到使节,和那么多不同的人交谈,说实话,我之前还有点担心……」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欧文站在她侧边一步远的地方,眼睛看着走廊墙壁上的一幅画,画上是泰姆河的风景。

但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走神。

夏洛蒂禁不住回忆了下,忽然发现从未见过欧文这种样子,禁不住有些担忧,上前两步:

「欧文先生是……累了吗?」

欧文这才回过神,他看向夏洛蒂,眨了眨眼:「……什么?」

「我说,您是累了吗?」

「哦……不,没有。只是……可能有点不习惯这么热闹的场合。」

夏洛蒂看着他,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感觉确实没什么疲惫的痕迹,眼睛也很清明,这才放下心: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笑着说了回去:

「其实,我刚才是想说,我原本以为您会有些怯场。没想到您的表现,和那天在格林街一样,出众,精彩。」

闻言,欧文笑了笑,语气少见地透着郑重:

「我是代替老师过来的,就算是不行,也要硬撑着行,不能给老师丢脸。」

夏洛蒂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如果高尔顿先生听到您这句话,一定会很开心,很为您骄傲。」

然后她顿了顿:

「不过,今天一整天都是我在带着您拜会。明天,可就要换您带我啦。不是说好了吗?明天您带我去见见那些学者们。我对那些知识和学者,可是很感兴趣的。」

「那是当然。」欧文点头,「这是我们约好的。」

「那就约定了。」夏洛蒂满意地笑了,朝他微微欠身,「晚安,欧文先生。明天见。」

「晚安,夏洛蒂小姐。」

夏洛蒂转身,沿着岔路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托马斯和伦纳德早已等在门口,见她过来,齐齐欠身,推开门。

夏洛蒂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后,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脱下白丝手套,活动了下因为端久了酒杯而有点僵硬的手指。

说真的,有时候她很奇怪,明明算上弹链和枪身的加特林足有200多磅,她可以单手端一天都不觉得累,不到20盎司的纯银酒杯,怎么能让她手指发僵呢?

莫非……这和心理学有关?

嗯,之后可以问一问欧文先生。

这么想了下,她朝着衣柜走去,从里面一件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蓝色皮革的小本子。

她翻开本子,上面用纤细的钢笔字记满了东西。

前面几页是这几天在兰开斯特宫需要拜会的人物名单,每个人名后面跟着头衔丶家族背景丶与阿洛伊修斯家的关系丶可能感兴趣的话题这样的简短备注。

她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一根黑色眉笔,将已经见过的勾掉。

再往后翻,依旧是名单,不过备注不再简短,有一些名字后面,要注意的事情甚至写满了一页。

这是所有可能会出席这次婚礼季的学者名单,以及他们的学术观点丶主要着作丶近期研究。

其中几页,顶头有着清一色的加粗字:

心理学。

高尔顿,冯特,费希纳,铁钦纳,詹姆斯,弗洛伊德……

还有最近了解到的里弗斯丶麦独孤丶迈尔斯……

夏洛蒂一行一行往下看,她看得很慢,每个单词都看得仔细。

政界和商界的人,她从小就见惯了,那些头衔丶家谱丶利益关系,她听一遍就能记住。

但学界不同,这确实是她的盲区,尤其是心理学。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但是,她大抵的确是不想在欧文面前露怯。

尤其那天在剑桥,欧文辩论时那种从容和自信让她欣赏的同时,也似乎让初次见面那点好胜心不知不觉又浮现出来,而且随着兰开斯特宫之约的临近,越发浓郁。

因为那点好胜心,夏洛蒂想到,欧文的老师是高尔顿,整个大陆都知名的博学家,作为他的学生,欧文就算不是无所不知,也一定懂得很多。

她至少要知道那些名字,知道他们说过什么,这样明天跟着欧文去见他们时,才能说上话,甚至……让他惊讶一下。

嗯……其实惊不惊讶也不重要,嗯,一点儿都不重要。

主要是……嗯,在一位绅士面前显得太无知,那样太失礼丶太不体面了。

嗯,就是这样。

她仔细地看着,认真地记着,嘴角不知何时不知不觉地上翘着。

窗外,夜色深浓,宫殿的灯光在淡淡的薄雾里晕开,像一片发光的海。

与此同时,另一边二楼的一个房间。

欧文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他身体向后靠,闭上眼睛,双手十指对齐,放在身前。

意识深处,那本黑色封皮的手札,慢慢地翻动着。

新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

……

【圣历301年11月1日,我踏入他们的「盛典」。】

【石头的殿堂,光的牢笼。】

【它们用音乐和丝绸包裹刀刃,用微笑掩盖咀嚼的声音,站在阴影里,数着每一颗跳动的心脏。】

【深红的地毯从脚下铺开,像一条蜿蜒的舌头,舔舐过所有踏上的脚。】

……

【前厅,圣洁的审判。】

【银色的甲胄,白色的裹尸布。】

【沉默的镜子,称量灵魂的重量,扫过我,死寂。】

【它本该如此,还是已经饱和?】

……

【大厅,蜂巢。】

【香水是腐烂的花。雪茄是燃烧的草。】

【每一张脸都在动,肌肉拉扯出恰当的弧度,眼睛在笑容后面巡视,寻找裂缝。】

【我走过,目光钉在背后,像细小的针。】

……

【王座,漆黑的日光。】

【岁月的沟壑深不见底,拼凑出威严的轮廓。】

【声音像磨损的齿轮,每一个字都是计量好的施舍。】

【戒指上的宝石切割完美,反射出七十二个棱面的光。】

……

【和气的面具,眼睛周围的笑纹,像蜘蛛网。】

……

【红是血的颜色。白是骨的颜色。】

……

【银甲,钢铁,沉默。】

【传统,刀锋,基座。】

【校准,热情,齿轮。】

【愈合,假面,裂纹。】

……

【语言构筑迷宫。沉默浇灌权柄。】

……

【蜂群的舞蹈。】

……

【咀嚼的圣礼。】

……

【暂时的蛹。】

……

……

……

欧文彻夜未眠。

食心魔那起命案里,【命运低语】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只要涉及到与恶魔有关的事情,它就会给出相应的提示。

但整起案件的提示,总共不到两页。

而他跟夏洛蒂分别前,手札这一次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页「预告」,涵盖了从看到兰开斯特宫开始后的一切,这……

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场联姻极有可能会出事。这是他早就猜测过的。

问题是,出什么事?多严重的事?为什么之前的提示那么明确地「预告」了恶魔,这次却全都是含混不清的表述?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未来】数值不够,【命运低语】的效果还不足以穿透某些东西,他需要继续提升,比如获得下一节点的【心灵回响】,才能真正「看见」?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后果呢?

以现在的局势丶在场人的身份,该不会……第一次世界大战要提前二十年爆发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时,欧文感到了让一种可笑的荒谬,但他笑不出来。

此刻与接下来六天的兰开斯特宫,有着成百上千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从女王丶首相,到枢机主教丶圣座十军,再到各国使节,大陆贵族……

任何一个人出事,都足以震动整个帝国乃至整个大陆,世界大战……真不是没可能。

但自己又能为此做什么呢?

他只是个学生,用他自己的话说,「还是把我当做普通人吧」,两大帝国联姻这等场合,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尤其是,手札这次没有明确提示「哪里有恶魔」,只有一段段含混而诡异的描述。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东西要么藏得太深,要么危险到手札觉得「告诉他也没用」,他连「看见」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接触。

那么……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提前离开?留下观察?警告他人?

还是……什么都不做丶也什么都做不到?

……

第二天,早餐在宫殿东翼的小宴会厅。

餐厅里弥漫着烤面包丶煎培根和咖啡的香气,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摆着银质的餐炉和镀金的咖啡壶。

宾客们一边享用着美餐,一边和邻座低声交谈;侍者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安静地穿梭在餐桌之间,为主宾们倒咖啡丶递面包丶撤走用完的盘子。

欧文坐在夏洛蒂对面,面前摆着一碟炒蛋丶一片火腿丶一盘冷切肉和一小篮牛角面包。

他拿起刀叉,切开一片冷肉,正要塞进嘴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瓷盘边缘描金的茛苕叶花纹上,意识则沉浸到了手札新翻开的一页。

【每一场饕餮,都是提前的献祭。】

【它还在等。】

【它们都在等。】

他完全吃不下了,放下刀叉,看向窗外的花园。

灰蒙蒙的晨雾还没消散,草坪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园丁们正在修剪灌木,动作安静而缓慢,像一出无声的默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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