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名为锺岱的执事(2 / 2)
笔记写完,图书馆里的光线也变得柔和。夕阳的馀晖开始染红窗棂。
琉璃打了个哈欠,把书合上。
「我累了。」她说,「这些东西太无聊了。什麽『魔力回路的二十种变体』,只要能放出来不就行了吗?」
锺岱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起身收拾桌上的资料。
「晚上还有舞会,大小姐可以先休息。」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这些内容我会整理成简化版,明早给您过一遍重点就好。」
白鸟樱握着笔,指尖用力。
「简化版。」
她很清楚「简化」的难度。要把厚厚一摞教材里的知识压缩成一份别人能听懂的重点笔记,比照本宣科难多了。只有真正理解了底层逻辑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这需要把那些复杂的魔法理论拆解丶粉碎,再用最直白的语言重组。
目光所及之处,锺岱已经把资料分门别类码放整齐。书本按学科放在不同的堆,每一堆之间留出空隙,方便再次查找。
白鸟樱默默在本子上补了一句。
「收纳能力:S。
逻辑整理能力:S+。」
她本来打算在这里一直观察到他们离开。
但下一秒,她就冷静地缩回了视线。
因为琉璃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那是一种贵族习惯性的巡视视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在确认领地内没有杂草。
白鸟樱不想在那样的视线下被看到自己缩在书架缝隙里偷偷观察别人的样子。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怀里,压低身体,让自己完全隐藏在书影中。
脚步声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响,白鸟樱才重新伸直背。
她从缝隙里探出头,确认桌旁已经空了,才慢吞吞爬起来。
图书馆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她走到刚才那张桌子前。
桌面已经被整理得非常乾净。只有一支钢笔安稳地躺在桌角,笔尖朝向统一。
白鸟樱伸手按了按桌面。
「没有魔力残留。」她低声说,「他在这里的时候,也没有浪费一点魔法。」
在这个恨不得连擦桌子都用清洁术的世界里,这种「物理清洁」简直是一种怪癖。但对白鸟樱来说,这却是一种难得的亲切。
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最后在窗边停下。
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花园。
下午的阳光落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墙上,花坛里种着昂贵的魔法花草。那些花朵在法阵的维持下,无论季节如何都开得艳丽逼人。
不远处,锺岱正为琉璃铺设野餐垫。
他弯下腰,动作一如既往乾净利落。
白鸟樱靠在窗框边,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
她看见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旧式怀表,银色表壳被擦得发亮,边缘却仍能看出岁月留下的细小划痕。
他只看了不到一秒,就把怀表收回口袋。
那一秒里,他脸上的完美微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薄,却真实存在的疲惫。那种疲惫不像体力透支后的虚弱,更像是一个每天都需要戴着面具表演的人,在幕布落下前一瞬间的走神。那是对周围这一切虚假繁荣的厌倦,是对不得不扮演角色的无奈。
白鸟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表情。
「厌世。」她在心里给这种表情配了词。
一秒之后,锺岱的笑容又恢复如常。
他把铺好的野餐垫抚平,替琉璃拉开椅子,把桌上的茶点摆成对称的图案。
琉璃说了什麽,似乎是抱怨太阳太晒。
他退后半步,微微偏转伞面的角度,让影子刚好落在她肩头,却不挡住她面前的茶点颜色。
细节精准到近乎苛刻。
「他似乎并不乐在其中。」
白鸟樱倚在窗边,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那种需要时刻紧绷的完美演技,太累了。」
她打开笔记本,认真写下今天的最后一个观察结论。
「结论四:锺岱并不享受现在的生活,他只是在『扮演』。
推测:他和我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她在「异类」两个字上重重描了几笔。
笔划交叠成一个很深的墨点。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被贵族和天生强魔力的人统治的世界里,并不算孤单。
晚上回到「夜莺」店里,她从柜台下翻出那只被她修补过的纸飞机。
纸上多了几块补丁,摺痕也没有那麽利落。
但当她把它放到指尖轻轻一抛时,纸飞机依旧努力在空气里滑了一小段。
「重心在下,底座稳固。」
她重复那句话,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还有——找到同类。」
她在纸翼上写了一个小小的名字。
「锺岱。」
然后,随手把纸飞机丢向半空。
它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个小小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在柜台后面她珍藏的那本笔记上。
那本笔记的扉页上,正是她刚刚写下的新一行。
「研究课题二:名为锺岱的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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