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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叔孙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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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敢「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脸上笑容未变,眼睛却又眯了眯。

「工匠大比乃县寺岁计之要务,非乡所能专断。若墨家欲办,需具文呈报县工曹丶户曹核验,再定夺是否徵发徭役,且...此时正值青黄不接之时,乡里是真的顾不上啊!」

说罢,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无奈,细品却有几分不耐烦。

他乾脆不再理会扶苏,转头望向旁边的佐吏。

「再给我添些酒!」

不多时,张敢便把自己灌得五迷三道,趴在桌案上,一边扯着扶苏的手,絮叨着过去的旧事,一边往嘴里续着黍酒。

扶苏坐在一旁,面上不显,只是心中默默赞叹张敢的演技。

若谁敢说这人的演技不是出神入化,他第一个不答应。

不过...

「既然上官醉了,那在下先告退了。」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张敢耳边耳语道。「对了,方才叔孙氏遣人来请,说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有桩官司想借乡所的名义了了...我见公已醉,那便先去放了那竖子,给他送回陈家。」

「等等!」张敢径直从桌案上爬起身来,抹了一把脸,才缓缓坐直。「那叔孙氏真的如此说?」

扶苏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张敢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扶苏骗了,他尴尬一笑,挥手屏退佐吏。

「不更公,今日多有冒犯,还请海谅。」他向扶苏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那我们兄弟打开窗说亮话,你为什么要搞那个什么劳什子工匠大比?」

扶苏施施然地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盯着张敢,看的张敢愧悔一笑,这才缓缓张口:

「墨鸢工师刚刚至此...」

扶苏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敢打断了。

「我自是听闻墨鸢工师自幼长在工坊,自然热爱那工器之事,便是存了接管此处工坊的念头,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搅和这趟混水?」

「我?」

「对啊,若是墨鸢工师想要折腾,你就随她去好了,出工不出力,反正也折腾不了一两年,心气自然就败下去,安心在家与你相夫教子,岂不美哉?」张敢摆手,「倒是你,以为要娶那墨鸢工师,便春风得意起来,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扶苏闻言,赶忙接话:「何意?」

「我早就告诉贤弟了,那墨鸢工师之前与公子扶苏有过婚约,贤弟可还记得?」张敢窃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扶苏自然记得。

正因这层关系,墨鸢才成了墨家少主,矩子原本打算让她诞下皇子后接过矩子之位,以此保墨家在秦国的根基。这些旧事,扶苏比张敢更清楚。

「可如今,」张敢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那盏将尽的油灯上,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墨鸢工师嫁给的是贤弟...无根无萍。」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两个人都明白。

矩子之位,已经与她无关了。

沉默了片刻,张敢才又开口,恢复了那副嬉笑的模样。

「贤弟之所以能娶到墨鸢工师,大概便是家世清白,离蜀郡远了些。」张敢指了指天,轻笑道,「既然如此,那愚兄何必要为了墨鸢工师,得罪那墨家未来矩子墨鸿呢?」

扶苏咬了咬牙。

他知道天下将倾,工坊之重关系到后续的粮草。

以这张敢的德行,扶苏丝毫不怀疑此人会为了给郡守表一句功,便将他卖了。

想让张敢办事,就不能靠交情,得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和「代价」。

他随即起身,整了整衣襟,心中已有计较,大步走出了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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