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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句曲山投环取五芝, 灵芝崖借桥破迷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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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晨雾缭绕于茅山山门之外。

茅山山门前,早已列满了身着道袍丶手持拂尘的茅山弟子。

钟磬之声悠扬回荡,十里山道皆铺就红毯,阵仗之大,远超寻常仙宾到访。

敖烈带着虎力丶鹿力丶羊力三兄弟缓步而来,刚至山门前,茅盈便领着一众弟子躬身相迎,脸上堆满笑意,拱手高声道:

「有劳上使远道驾临,茅盈携茅山全派弟子,恭迎天庭巡察灵官丶西海三太子殿下!昨日殿下出手,替我茅山震慑妖邪,理清乱象,实乃茅山之幸,贫道代茅山上下,谢过殿下仗义相助!」

敖烈抬眼望去,为首的茅盈虽是一派之主模样,眉眼间却尚存几分年轻道人的青涩。

他心中了然,此时不过是东西汉交际之时,这三位真君继承洞天时日尚短,道行与心境,远未修炼到后世那般老持圆融的的地步。

如今茅山初入世,他们急于立威丶又怕行差踏错,行事难免毛躁短视。

敖烈心中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回礼。

敖烈微微一笑说道:「多谢真君相迎,在下敖烈见过茅盈真君!」

这话一出,虎力三兄弟脸色瞬间一白,心中咯噔沉了下去。

有弟子在人群中低声嘀咕:「瞧瞧,那三个妖仙脸色都变了,果然心虚。」

另一个接口道:「活该,偷学我茅山雷法,祖师没当场打死他们就算客气了。」

敖烈心中了然。

这茅山道人端足了礼数,处处周全,这番作派就是吃准了他天庭巡察灵官的身份,不能当众失了气度急头白脸,只想让他走个过场,默认他们的说辞,此事便算翻篇,三妖的死活,他们依旧不管不顾。

就在这时,一旁的河龙王满脸堆笑,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个锦盒,毕恭毕敬递到敖烈面前。

盒盖一开,便见其中躺着颗光华璀璨的夜明珠,拳头大小,一看便是稀世珍宝。

「殿下驾临,小神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还望殿下笑纳。」龙王说话间语气谄媚至极。

敖烈瞥了那夜明珠一眼,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一眼便看穿这龙王不过是个辖地不过百里的河龙神,修为浅薄,家底微薄。

这颗夜明珠,怕是把他整个龙宫的珍藏都掏空了,只为讨好自己,息事宁人。

这两人,一个甩锅扣帽,一个重金讨好,分明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算准了他会顾全大局,不再追究。

敖烈心知身为天庭巡察灵官,本是来督查是非,而非为他们背书,可对方礼数做尽,他若是当场发作,反倒落了下乘。

毕竟茅山虽初入世,实则出自茅山的天庭仙官遍布天庭。

只靠巡察灵官一职也奈何不了他们。

敖烈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们既以这洞天的规则说是,那他索性也顺着这洞天的规矩来便是。

敖烈想起,他曾经与那土地说过这句曲山茅山洞天,内有茅蒙祖师亲手种下的五芝,乃是洞天至宝,向来有缘者得之,既然他们讲洞天规矩,那便用这规矩,跟他们好好算算帐。

念及此,敖烈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语气平和道:「真君与龙君的盛情,敖某心领了,我知晓茅山刚入世,诸多难处,昨日之事,便暂且作罢。」

这话落在虎力三兄弟耳中,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失望与落寞,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低着头,满心苦涩。

他们以为敖烈会为他们主持公道,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这般结果,终究是他们出身卑微,无人肯为他们出头。

茅盈与河龙王闻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浓。

茅盈连忙顺势说道:「殿下宽宏大量,我茅山洞天隐居多年,不问世事,如今初入凡尘,诸多事宜还需殿下多多照拂,日后殿下常来走动,茅山定当扫榻相迎,今日招待殿下后,贫道理应亲自送殿下下山……」

敖烈心中暗笑,不带他说出回天两字,打断道:「正巧,我久闻茅山洞天灵秀,想在此小住两日,领略洞天风光,不知真君可否行个方便?」

茅盈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心里直呼不妙。

他不过是随口客套,没想到敖烈竟当真了,可话已出口,若是拒绝,便是怠慢天庭上使,只能强压着心头诧异,连忙笑道:「殿下肯留,乃是茅山的荣幸,自当全力招待,殿下但住无妨。」

敖烈见状,顺势开口,目光看向茅盈,问道:「我早有耳闻,句曲山有五芝,乃天地灵根,相传有缘者以金环投之,灵芝若现,便归有缘人,不知此事当真?」

茅盈闻言,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如实答道:「殿下博闻强识,此事不假,这五芝,乃是我茅山祖师茅蒙真人亲手种下,扎根洞天福地,汲取千年日月精华,向来只认大功德丶大福缘之人,莫说我茅山寻常弟子,便是祖师亲传,千百年来也无人能取走分毫殿下若是有兴致,不妨一试……」

茅盈正要吩咐弟子取来金环却见一旁的河龙王连忙上前,从袖中取出五个金灿灿的圆环,双手捧着递到敖烈面前,满脸谄媚:「殿下,金环小神早已备好,就等殿下一试身手!」

茅盈见状,顿时愣在原地,一脸愕然地看着龙王,没想到这龙王竟如此殷勤,连金环都提前备好了,心思转得飞快,却也没多想,毕竟这句曲山仙家药品的名头早已声名远播。

敖烈看了龙王一眼,微微点头,算是领了他这份心意,随即看向茅盈,朗声道:「真君既如此说,金环也已备好,不如趁宴席未开,让敖某讨个好彩头?放心,我只投五次,绝不多投,绝不贪多。」

茅盈闻言,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摆手道:「殿下尽管一试,便是多投几次也无妨。」

他心中暗自冷笑,别说五次,便是五十次,以敖烈的修为与福缘,也绝不可能引得五芝现身,如今佛门正兴,阿傩丶迦叶两位尊者,福缘冠绝当世,今日凌晨投了十数枚金环,一芝难求,这五芝,岂是那么容易得的?

周遭的茅山弟子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嗤笑道:「这位上使怕是不知天高地厚,五芝千年无人能取,他以为他是谁?」

另一个附和:「就是,阿傩尊者那样的福缘都空手而归,他一个龙族太子,能比得过佛祖亲传?」

还有老成持重的弟子低声劝:「少说两句,毕竟是天庭灵官,咱们看着便是。」

茅盈当即吩咐弟子引路,一行人穿过层层殿宇,来到洞天深处的灵芝崖下。

但见崖下云雾缭绕,芳草萋萋,却不见半株灵芝的影子,唯有两块光秃秃的石头坐落于此。

敖烈手持金环,没有丝毫迟疑,抬手便将第一枚金环掷出。

只见那金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崖下一处草丛之中。

不过瞬息,一道碧色灵光冲天而起,一株灵芝破土而出,悬浮于半空,灵气四溢。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灵芝通体苍翠,形如数条蛟龙互相盘绕,叶片如龙鳞铺展,根茎似老龙蟠踞,隐隐散发出阵阵龙吟般的低鸣,正是五芝之首,龙仙芝。

全场瞬间寂静,茅山弟子皆是一脸惊愕。

片刻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是金顶师兄乃我洞天千年不出的奇才,也未曾引动一芝!」

先前嗤笑的那个弟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敖烈面色不改,抬手掷出第二枚金环。

金环落地,一道赤红色灵光冲天而起,第二株灵芝应声现世。

但见这灵芝赤红如血,枝叶相触之时,竟发出金石撞击的铿锵之声,余音袅袅,经久不息。

有茅山老弟子失声低呼:「参成芝!传说此芝即便折断再接,亦能复生如初!」

敖烈嘴角微扬,又掷出第三枚金环。

金环落处,一道紫色灵光绽放,第三株灵芝飘然而出。

那灵芝色泽紫润,形如葵叶,每一片叶面上都天然生着一道燕子形状的纹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去。

整株灵芝光明洞彻,宛如紫玉雕成,正是燕胎芝。

人群中有人喃喃道:「连中三芝……这位上使的福缘,怕是不在祖师爷之下。」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第四枚金环已从敖烈手中飞出。

金环落地刹那,一道青白相间的灵光冲天而起,第四株灵芝现身。

这灵芝果实洁白如月,明明还是皓日当空,它周身却散发着清冷的月华光辉,映得崖下云雾都好似染上了银白色的泽光。

有眼尖的茅山弟子低声说道:「是夜光芝……」

四株灵芝悬浮在半空,流光溢彩,将整个灵芝崖映照得如同仙境。

茅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手紧紧攥起,心头又惊又怒。

周遭的茅山弟子满脸尴尬,再也没了方才的轻视之意。

敖烈拿起最后一枚金环,斟酌片刻,扭头看了茅盈一眼,正要抬手掷出,茅盈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慢着!」

敖烈闻言扭过头,眼神霎时变得凌厉,目光直视茅盈,沉声道:「真君这是何意?此乃茅山洞天自有规矩,有缘者得灵芝,我既按规矩投环,真君为何阻拦?

你茅山既已入世,不遵天庭天规,我念你初入凡尘,不予追究,可如今,你连自家洞天立下的规矩都要违背,这也不许,那也不让,莫非是觉得我这巡察灵官徒有虚名,把天庭律法与洞天规矩都当做玩笑不成?」

这话字字诛心,一顶大帽子狠狠扣下,茅盈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是此刻再阻拦,便是坐实了藐视天庭丶违背祖规的罪名。

可若是不拦叫他取走了五芝,只怕这十大洞天的名头就保不住了!

茅盈一时进退两难,僵在原地。

大殿内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茅山弟子大气都不敢喘。

虎力三兄弟也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敖烈,方才的失望尽数散去,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就在这僵持之际,两道身影快步而来,敖烈听闻脚步声,扭头看去,来人面容清瘦,正是三茅真君中的另外两位,茅固与茅衷。

二人见此情形,连忙上前打圆场,哈哈一笑,化解僵局:「上使息怒,我家大哥只是一时情急,并无冒犯之意,上使既然投中灵芝,便是有缘人,灵芝自然归殿下所有。」

敖烈闻言,有些诧异。

却又听二人又笑着说道:「只不过我茅山还有一则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我茅山弟子投中,灵芝直接归其所有,若是外客投中,需亲自踏入灵芝扎根之地,将灵芝取回,才算作数,还望殿下莫怪。」

这话刚落,只见原本悬浮在半空的四株灵芝,连同那尚未现身的第五株灵芝,瞬间化作五道灵光,坠入崖下一处幻境之中。

幻境展开,竟是一片森罗地狱,岩浆翻滚,阴风怒号,万丈深渊横亘在前,无桥无径,根本无从下脚,想要取芝,无异于闯过地狱深渊,凶险万分。

敖烈心中暗叹,这老牌道门真人,果然滑头,明着答应,暗地里却设下这般险阻,摆明了是不想让他轻易抓到把柄。

敖烈沉吟片刻,想起了自己腰间的黑白葫芦,再怎么说也是兜率宫炼出来的宝贝,凭此宝物,渡过这幻境深渊,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敖烈摸了摸葫芦,正想着如何应对之时!

忽然他明白了一件事。

对方占据天时丶地利丶人和。

便如那压孙悟空的五行山一般。

此幻境压根没必要破解,渡不过,三茅真君大可说他道行浅薄,与五芝无缘。

纵然如孙悟空一般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渡过,可幻境之中哪里有真芝,只消他们一句引来的只是幻影,敖烈有理也是百口莫辩。

敖烈本欲取葫芦,转念便作罢,断不能踏入此局。

敖烈感叹:大圣倒是给他提供了前车之鉴,不然的话,这般算计,当真是防不胜防!

就在敖烈思索破局之法之际,却听见殿外一阵喧哗。

「好一个茅山圣地!口口声声讲道统规矩,背地里却如此阴险狡诈!我等学五雷正法救百姓,何错之有?你们趋炎附势,百般推责,还算什么修道之人!」

三茅真君闻言勃然大怒。「孽畜放肆!来人……」

还不待弟子回应,却又听虎力破口大骂声又至:「道士不入佛庙,佛僧不进道观,此乃天地规矩!你们茅山三清圣地,竟容佛门秃驴在此撒野,还对我们赶尽杀绝,简直辱没道门清誉!」

三兄弟骂得声嘶力竭,积怨已久的怒火尽数爆发,句句直指要害。

就在这时,忽听得:

「孽畜尔敢!竟敢辱我佛门,留你不得!」

一声怒喝突然从殿外传来,震得殿门簌簌作响。

敖烈闻言,心头一动,瞬间听出这是阿傩尊者的声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三茅真君闻声,连忙让弟子把殿门推开。

就见阿傩丶迦叶两位佛门尊者怒气冲冲地从侧殿走出,脸色涨得通红,周身佛光涌动。

自安天大会之后,他二人作为佛祖亲传弟子,走到哪里皆是仙神恭敬丶礼遇有加,何曾受过这般辱骂,当即怒不可遏。

阿傩尊者怒目圆睁,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掌,携着浑厚佛力,朝着虎力三兄弟拍去,掌风凌厉,欲要将三妖当场镇杀。

虎力三兄弟脸色惨白,闭目等死,心中满是绝望。

可就在掌风即将落在三兄弟身前的刹那,一道璀璨金光突然从敖烈身上迸发而出,瞬息间化作一道金色光罩,牢牢护在三兄弟身前,阿傩的掌力拍在其上,瞬间消散无形,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激起。

敖烈松了口气,他心中清楚,阿傩丶迦叶乃是佛祖座下尊者,修为深厚,若不依仗巡察官印的天庭威压,他绝非二人对手,此番护住三兄弟,也算有惊无险。

敖烈似笑非笑地看向阿傩丶迦叶,又转头对三茅真君道:「两位尊者,佛门向来以慈悲为怀,不杀生丶不妄怒,如今在十大洞天圣地,对茅山弟子痛下杀手,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不知三茅真君,对此有何看法?」

此话一出,三茅真君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中暗自叫苦,看向阿傩丶迦叶的眼神满是幽怨,暗骂这两位佛门尊者不分场合添乱,眼看局面就要变好,偏偏被他们搅得一团糟。

阿傩丶迦叶闻言,神色微怔,连忙收敛佛力,双手合十,低声道:「罪过罪过,我二人一时动怒,确实不该亲自动手。」

随即阿傩又板起脸,沉声道:「但此三妖辱我佛门,理当交由我二人带回灵山处置,还望灵官与真君行个方便。」

敖烈轻笑一声:「处置他们,也需论个规矩,究竟是遵天地三界的规矩,还是守茅山洞天的规矩,还是看灵山的规矩,全看三位真君的态度。」

经阿傩丶迦叶这般搅局,原本对茅山极为有利的局面,瞬间变得形势不明,所有矛盾再次被摆上台面。

世人皆知,五雷正法乃是茅山不传之秘,三妖若是偷学,岂能在三茅真君眼皮底下学成?

分明是茅山有人传授,事后却为了撇清关系,将罪责推给三妖,欲盖弥彰。

三茅真君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满心无奈,面对敖烈的质问,又看着怒气冲冲的佛门尊者,进退维谷,只能强笑着对阿傩丶迦叶拱手道:「两位尊者息怒,是我茅山徒子徒孙,对佛门颇有偏见,言语失当,还望两位尊者多多见谅,切莫与他们一般见识。」

阿傩丶迦叶见状,心中怒火稍息,便想就此息事宁人,毕竟在道门圣地动手,终究理亏。

敖烈见状,心中暗道不好,若是此事就此作罢,他便没了发难的由头,之前的布局也将白费。

当即,他不动声色地朝着虎力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继续。

虎力大仙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到头顶悬浮的金光并未散去,瞬间明白了敖烈的用意,连忙悄悄戳了戳身旁的鹿力丶羊力。

两兄弟心领神会,当即扯开嗓子,对着阿傩丶迦叶劈头盖脸骂了起来,这一次,以茅山弟子自居,语气更是理直气壮:

「好个佛门尊者,跑到我茅山圣地撒野,对我等动手,我茅山祖师宽宏大量,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反倒蹬鼻子上脸!我茅山乃三清正统,岂容你们这些秃驴在此放肆!」

「就是就是,佛门秃驴!还不滚出去!我家三茅祖师断不可与你们这群狼心狗肺之徒为伍!」

这番话,一边捧三茅真君,一边狠狠贬低阿傩丶迦叶。

阿傩丶迦叶瞬间怒不可遏,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燃起,脸色铁青,再也顾不上礼数,直接将矛头转向三茅真君,厉声喝道:

「好一个茅山!纵容门下孽畜辱我佛门,若是今日不给我二人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等便立刻返回灵山,禀报我佛如来,定要让茅山给天下佛门一个说法!」

三茅真君闻言,转头看向敖烈,只见敖烈负手信步,嘴角含笑看着他们,丝毫没有撤去金光罩的意思。

三人心中顿时了然,这分明是敖烈故意拱火,让他们陷入两难境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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