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特里斯坦(1 / 2)
夏明的声音不算大,但那一刻,
整个营地都安静下来。
欧文的巨剑仍悬在半空,剑刃离巴泽尔刚才站的位置只差半米。
可他的动作竟真的止住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听话。
而是【驯化Lv.1】生效了。
那道命令如同无数道无形钢钉,钉入他的浑身筋骨,把他整个人强行停在原地。
就连把剑收回来这件事都做不到。
手臂纹丝不动。
仿若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
特别是在『裂蹄驿站』的那几天。
他几乎是尝够了这种滋味儿。
思绪还未完全回归,一股劲风便从欧文脸颊掠过。
砰——!
巴泽尔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欧文脸上。
两米高的身躯轰然倒地,巨剑脱手,插进旁边泥地里晃了晃。
欧文仰面躺在地上,鼻血顺着脸颊淌。
他的眼珠还能转,瞪着巴泽尔,但身体依然动不了。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刻,
被人一拳揍翻,连还手都做不到。
巴泽尔显然也没想到这一拳真能打中。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躺在地上的欧文,表情有些茫然。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第二拳又抡起来。
「行了。」
就在这时,夏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之间,接住巴泽尔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巴泽尔的拳头顿在半空。
「冷静。」
夏明语气有些无奈。
一个前骑士,一个前冒险者,居然在荒郊野外为了点屁事打起来。
搞不懂。
但此刻巴泽尔的胸口还剧烈起伏着,
他目光越过夏明,盯着地上的欧文缓缓开口:
「你也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他可连证据都没有,就开口侮辱!」
「我说过了,王国不会没有证据就随便抓人。」
欧文从地上撑起上半身,他终于能动了,但他的鼻子还在流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过他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弯腰把巨剑从泥里拔出来,收回鞘里。
「那你倒是说呀!他们犯了什么罪!?」
「行了行了。」夏明摆摆手,他实在不想听两个大男人吵架:
「讨论到此为止。我没兴趣听你们两个辩论。
是错是对,去看看不就完了?」
营地安静下来。夜风从荒原上刮过,把篝火压得矮了一截,等风过去,火苗又重新窜起来。
夏明也是明白了。
欧文不是在为屠村辩护。
他是在为自己那套世界观辩护。
因为如果承认那些规则是错的,如果承认那些被他效忠的领主和骑士真的干了那些事,那他这辈子的信仰就塌了。
人都不喜欢自己的信仰塌掉。
用前世的话来讲,
就是执念太重。
至于巴泽尔,他已经经历过折磨,没什么比他手臂上的血洞更能证明真伪的了。
他重新坐回篝火边,与安诺儿和菲比并排。
巴泽尔犹豫了一下,终于收回拳头,但没坐下。
他站在营地边缘,和欧文保持最大可能的距离。
这时夏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朝着巴泽尔走去:
「你说他们抽了你的血。记得抽去干什么了吗?」
「不知道。」巴泽尔回忆着摇头:
「每次抽完就走,什么都不说。」
夏明沉吟半晌,又朝着欧文走去。
他把那只从骑兵队里搜出的小瓶举到欧文面前:
「这东西你见过吗?」
欧文盯着瓶子看了片刻,摇头:
「没见过。」
「在卡特手下服役的时候也没见过?」
「我的直属上级是格雷领主,不是公爵。
公爵府的人有自己的补给线和后勤体系,和我们不互通。」
夏明一愣。
他倒是忘了。
虽然卡特家族与格雷家族一同管理北境,但欧文这种级别的大概从一开始就跟在格雷领主身边。
夏明把瓶子收回去。
没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
一个骑兵队长随身带着来路不明的药剂,能让人在几秒内力量暴涨,体型变异,效果和半兽人的兽化如出一辙。
而同一时间,博尔达隘口的地牢里在抽半兽人的血。
这两件事搁在一起,往好了想是巧合,
往坏了想嘛……
或许有人在拿半兽人的血做实验。
而这个人,说不定还是王国高官默许的。
他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手里只有一瓶药,一个瘾君子和半兽人的口供,没什么实质性证据。
「对了巴泽尔,你说你要回石楠村看看?」夏明问。
巴泽尔点点头,有些不知所谓。
「就在博尔达隘口附近吧?恰好我们也要去那边,有个任务。要一起吗?」
巴泽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欧文那边偏了偏,眉头拧起来。
显然他对那位前骑士的信任度已经跌到负值,但眼下他一个人拖着伤腿在荒原上乱晃,再遇到一队骑兵恐怕没那么好的运气。
「……行。」
半晌,清楚知道自己伤势的他答应下来:
「可我不会和那家伙一起作战。」
夏明在心里发笑。
怎么和小孩似得?
「随你。」他说:
「只要你俩别再打起来就行。
欧文现在是我们的同夥……
不,队友。」
他纠正了一下措辞,然后补充道:
「不管你顺不顺眼,内讧就免了。」
巴泽尔没再说什么,走到歪脖子树那边,把背靠上去,闭上眼。
——
这一夜过得不太平。后半夜起了风,从东边荒原上裹着细沙,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
夏明值最后一班,坐在篝火边听风声。
菲比睡在帐篷里,呼吸极轻。
安诺儿裹着斗篷蜷在篝火边,帽子盖在脸上,偶尔梦话说一句含糊不清的什么,翻个身又睡过去。
夜晚的风仍有一丝凉意。
夏明将自己的斗篷取下,披在了安诺儿身上。
而他自己,则是有些无聊地整理起词条:
【姓名:夏明】
【种族:人族】
【天赋:词条掠夺Lv.2】
【等级Lv.14】
【职业:魔战士】
【血量:2200】
【魔力量:2200】
【力量:14】
【敏捷:12】
【体质:15】
【智力:15】
【魅力:13】
【未装配词条:色彩适应 Lv.2丶藏匿本能 Lv.2丶影噬 Lv.1丶群居依赖 Lv.1丶高速繁殖 Lv.2丶微弱毒抗Lv.2丶哥布林通用语 Lv.2丶亡灵体质Lv.2丶被注视者Lv.1丶近视Lv.1丶兽化 Lv.1丶矛术掌握 Lv.1丶恐高症 Lv.1丶关节僵硬 Lv.1丶寒冻亲和 Lv.1】
【已装配词条:
安诺儿:黑暗视觉Lv.2丶结实表皮 Lv.1丶双生智慧Lv.1
菲比:群体激励 Lv.2丶咒印叠加 Lv.1
夏明:无负重躯体Lv.2丶危险直觉Lv.2丶吞噬进化Lv.1
欧文:驯化 Lv.1
碎碎冰:冰刺 Lv.1
甲胄(夏明):凝胶化 Lv.3
斗篷(夏明):厚皮 Lv.1
匕首(夏明):元素适应Lv.1
束腰(夏明):延展性Lv.1
皮袋(夏明):攻击延迟(来自石像鬼)】
栏位满了。
Lv.2的词条掠夺给了他十五个储存位,但架不住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词条太多。
【食腐适应】这种玩意儿占着位置纯属浪费,他顺手扔了。
剩下的精挑细选,把能用的分配到该去的地方。
【攻击延迟】是从石像鬼身上爆出来的,效果是让装配者的攻击时快时慢。
他把它暂时挂在了皮袋上,等到要用时再卸下来。
【结实表皮Lv.2】给了安诺儿。
大小姐皮薄,多点防护总是好的。
值得一提的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安诺儿可装配栏位竟也达到了三个。
都和自己一样了。
可纵使夏明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
如果了解到具体要求,夏明也好给菲比升升级。
整理完词条,他关掉面板。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截暗红的炭。
不过好在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朝霞迎面。
他把欧文叫醒换班,自己则靠着行李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太阳晒醒了。
醒来时菲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侧,只是静静看着他。
「早。」他说。
「贤主早。」她微微偏头:
「巴泽尔去找马了。昨晚那些骑兵留下的,有几匹还在附近。」
夏明点点头。
昨晚那场混战之后,骑兵的马跑散了好几匹,在荒原上转悠了一夜,应该没走远。
安诺儿这时候也醒了。她从斗篷里钻出来,帽子歪到一边,头发乱得像是刚和风打了一架。
「唔姆——」
她打哈欠的样子毫无贵族小姐的自觉,嘴张得能塞进半个黑面包,然后揉着眼问:
「什么时候出发?」
「等巴泽尔回来就走。」
巴泽尔没让几人等太久。他牵着一匹马从荒草丛里钻出来,马背上还搭着几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鞍具。
他自己也换了装备,腰间别了把长剑,另一侧挂着一面铁制中圆盾。
那面筝形盾在当初被伏击时就丢了,现在的这面虽然不如原来合手,但总比空着强。
「还有不少装备落在那边。见你们装备都挺齐全,我就只拿了自己的。」
简单吃过乾粮,收拾完营地后,几人翻身上马。
安诺儿照例坐在夏明后面。
她现在骑马已经比刚出北境时熟练多了,却还是不敢独自骑,非要和夏明挤在一起。
对此夏明也没有办法。
荒原在晨光里铺展开来。
草甸从马蹄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东境的风从前方刮过来,乾燥微凉。
走到日上三竿,
安诺儿居然打起盹儿来。
额头一下一下磕在他后背上,频率和马匹的碎步刚好合上。
她大概是困极了,连帽子歪到一边都没发觉,
郁金色的发丝也从帽檐底下漏出来,被风吹得扫过夏明的后颈。
夏明被扫得发痒,偏了偏脖子,到底没忍心叫醒她。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于是放低马速,与巴泽尔并排:
「巴泽尔。
你之前去过博尔达隘口,有没有见过一种哥布林?」
巴泽尔闻言偏过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眼睛是红的,比普通的能打。」
巴泽尔想了想,摇摇头说:
「没见过。
我一去就被关在地牢里,能看见的东西不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
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太确定的表情:
「不过我好像听看守提过。」
「他们说什么?」夏明问。
结果还不等巴泽尔回答。
菲比这时候忽然策马往前赶了半步,与夏明并排。
巴泽尔沉吟片刻,这才认真道:
「也没说什么具体的。就抱怨最近隘口外面哥布林突然多了,杀不完,巡逻队每天都要清。
有个看守说他前天还被一只抓伤了胳膊。
那些看守闲下来就会聊这些。我当时的状态也没心思听。」
「数量很多吗?」这时候菲比开口问。
「听他们的意思,是很多。
以前隘口附近没那么多哥布林,这几个月忽然冒出来的。
具体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菲比没有再问。
她收回视线,望向前方那片被热浪蒸得扭曲的荒原。
夏明看着她的侧脸。
他认识菲比也有段日子了。
这姑娘平时话少得像个闷葫芦,表情比北境雪原里的湖面还平。
但这两天她的状态完全不能与之前相比较。
倒也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失常。
夏明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哥布林王。
杀死她母亲的罪魁祸首。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大概已经转了十几年,如今忽然有了线索,就像在黑暗里走了半辈子的人忽然看见一星火光,
她不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哪怕理智告诉你那可能只是幻觉。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倒不是说他会担心菲比情绪崩溃。
毕竟她可是追着哥布林追到对方跳崖的女人。
他担心的是另外一回事:
一个人绷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仇恨和执念都压在一根弦上,
那根弦突然被拨动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菲比。」他喊了一声。
栗发少女偏过头,粟色眼眸落在夏明脸上。
「放心,再怎么样也只是一群哥布林而已,正常应对就行。」
菲比看着他,似乎听懂他的意思。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把视线转回前方。
得,这反应跟没劝一样。
夏明有时候真拿她没辙。
安诺儿好歹还会顶嘴,生气了会拿枕头砸他,高兴了会笑得眉眼弯弯,情绪都写在脸上。
菲比倒好,高兴是那样,不高兴也是那样,顶多是嘴角扬一杨,或者脸色更冷些。
不过话说回来,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这几天先是看到那只红眼哥布林,又从巴泽尔嘴里听说博尔达隘口附近有大量哥布林出没,两件事往一块儿一凑,换谁都会觉得目标近了。
夏明自己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哥布林这玩意儿遍布整片大陆,到处都是巢穴,
光凭几个卫兵的闲谈就断定和哥布林王有关,跟看见一片云就说要下雨差不多。
——
马队继续往前。
安诺儿的额头还一下一下磕在夏明后背上。
夏明被她磕得有点走神。
说起来,菲比这姑娘确实是队伍里最让人省心的。
不是夏明想当甩手掌柜,而是自从费罗村把她拐出来之后,她就没让任何人操过心。
勘探,警戒,追踪。
就连守夜时间也是最长的。
她一个人干了侦察兵加哨兵加夜间值班的活儿,
换成前世那得开三份工资,还得交五险一金。
分明自己有好好安排,
可轮到菲比时,她总会提早醒来,或者晚些叫醒还在熟睡的自己和安诺儿。
有时候夏明半夜醒来,她就坐在营地边缘的树杈上,一双粟色眸子安安静静地扫着夜色,也没有要叫人的意思。
他问她困不困。她说游侠可以在静坐中恢复精力,不必睡觉。
夏明当时觉得这个职业简直是为007量身定制的。
这么回忆一番后,
夏明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压榨员工的恶臭资本家。
不对。
队长是安诺儿,她才是资本家。
不过这么想显然没有好受一些。
毕竟菲比乾的这些活儿,有一半是他默认的。
不是他不想分担,是她太能干了。
每当要做些什么时,她总是不等夏明说,就已经开始行动。
时间一长,夏明居然开始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这可不太妙。
人一旦习惯了别人的付出,就会慢慢忘记那本来不是人家欠你的。
夏明在心里给菲比记了一笔。
准备哪天得好好谢谢她才行。
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总不能说:
「菲比,我请你杀一天哥布林」吧?
估计菲比又要问自己是不是对她有哪一点不满,
但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
夏明真想获得一本《菲比使用手册》。
不同于安诺儿那样的喜形于色,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菲比的情绪太过克制,以至于让夏明根本摸不着头脑。
正想着,他后背上又挨了一下。
安诺儿的额头磕在他肩胛骨上,这一下比之前都重。
她唔了一声,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差点滑下马去。
夏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拽回来。
安诺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在他背上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这家伙,不会是听见自己说她坏话了吧?
夏明这么一想,居然有点心虚。
想着他就不自觉地把缰绳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把她歪掉的帽子扶正。
转头瞥见她的一角睡颜,
夏明忽然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穿越这档子事儿本来就够倒霉的,开局还背了两百金币的债加一个咒死术。
但遇上的这两个队友,不管是菲比还是安诺儿,都不算亏。
虽然这么说不代表自己就有多优秀,但至少得对得起她们的信任。
身后那位大小姐又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他后背的斗篷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
夏明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终于辨认出一个词。
「……笨蛋夏明……」
行吧。
刚才那番感动全喂了狗。
日头已经爬到正头顶,东境的太阳晒得荒原上的石头发烫,马蹄踩上去能感受到一股向上的热气。
巴泽尔走在最侧面,和队伍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算离群,也不算融入。
从昨晚到现在,他和欧文再没说过一句话。
两个大男人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线隔开,谁也不看谁。
夏明懒得调解。
反正只要不再打起来就行。
草甸开始变疏。
倒也不像那种季节性的枯荣交替,像是被什么外部力量导致的。
东境的热风从这里刮过去时没了草的阻拦,卷起细沙扑在人脸上。
安诺儿被沙子呛醒,从夏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左右转了转:
「到了吗?」
「这里就是。」
巴泽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这不禁令夏明几人为之一愣。
这哪有村子?
没有村口,没有路标。
荒原上也就那零星散落着的土坯房能证明一些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风从东边灌过来,卷起沙子打在土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吹塌掉。
巴泽尔已经下了马。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村口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
那棵树大概死很久了,树皮剥落得乾乾净净,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
夏明上一次看见这种景象还是在罗格镇里的贫民窟。
但贫民窟好歹还有流浪汉和野狗,这里什么都没有。
门板半敞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是有人刚出门,又像是门已经这样响了很久。
巴泽尔开始往里走。
几人跟上去。
夏明视线扩散,跟随巴泽尔的脚步往村里看去。
土坯房沿着一条算不上路的路排开,大约有二十来户。
门板都半敞着,有几扇被风扯下来斜靠在墙根。
别说人了,
就连人们存在过的证明,也几乎被风沙覆盖。
安诺儿攥着夏明的袖口,湛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些空荡荡的门洞,嘴唇抿成一条线。
饶是菲比都不禁面露不忍。
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禁浮上疑惑。
通敌的罪名,真的大到足以屠村吗?
且不说连行动都费劲儿的年迈老人。
那些连字儿都认不全的小孩,也在那群士兵的肃杀名单里?
巴泽尔在一间土坯房前停下来。
这间和其他没什么不同,门板半掩,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坯。
唯一能分辨出区别的,是门框上方钉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像是一把锤子和一柄剑交叉叠在一起。
村里的铁匠铺。
自然也是他的家。
巴泽尔伸手去推门。
门板『吱呀』一声向内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夏明在尘土里眯起眼,看见屋子里的景象——
一张木桌,两条长凳,靠墙砌着铁匠炉,炉膛里的炭灰不知冷了多久。
墙上挂着几件农具,
犁头,镰刀,耙子,都锈得不成样子。
巴泽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东西,
小时候他踩在上面够炉子的木凳,
母亲缝补衣服时常坐的那把椅子,
妹妹在门框上刻的身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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