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村庄与王国(2 / 2)
到时又能攒些经验值。
巴泽尔还躺在草丛里,脸朝下,背上有两个被箭矢擦出的血槽,手臂上的伤口更深,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夏明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而且挺稳。
半兽人的体质确实不讲道理。
换成人类受同样的伤,这会儿就算没去见生命女神,至少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巴泽尔倒好,止血全靠自身的凝血功能,连包扎都省了大半。
他把巴泽尔扛在背上,三人沿着来路回走。
营地的篝火持续烧着。
远远就看见欧文坐在火堆旁,身边扔着一头剥好的鹿。
鹿是成年公鹿,它如今的腿被欧文卸下来,在火架上慢烤,油脂滴进火堆里滋滋作响,整片营地都裹在一层焦香的烟火气里。
「哇——好香啊!」
安诺儿欢呼着凑到篝火边上,蹲在那里盯着鹿腿看。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照得发亮。
等到夏明把巴泽尔卸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让他的背靠着树干,鹿肉也同时好了。
夏明扯下一截鹿腿吃起来。
有些烫,但这几天啃黑面包啃得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烫也认了。
鹿肉烤得恰到好处,外层焦脆。
夏明不自觉地想要是有盐就更好了。
可惜这边世界的盐简直贵到离谱。
【经验值+31】
连经验值都比杂肉拼盘大方。
夏明满意地又咬了一口。
安诺儿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一块鹿肋,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
但这并不妨碍她用表情表达意见。
此刻她正眯着眼,嘴角翘着,显然是相当满意。
菲比表情虽没有那么丰满,但入口的频率也能证明某些东西。
一条鹿腿下肚,夏明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正准备朝第二条发起进攻,歪脖子树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巴泽尔醒了。
他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盾,摸了个空,然后才看清篝火边的几个人影。
「你们是……之前的。」
「哟,还认得我?」夏明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鹿腿:
「饿不饿?「
巴泽尔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眉头皱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不明白。
「你们救了我?」
「可以这么理解。」
虽然是为了恶心卡特顺便救的。
不过能引得那老秃驴的骑兵追杀,想来他身上有些秘密。
「……谢谢。」
巴泽尔言简意赅。
这人不太会说话。
当初在护送车队的时候夏明就发现了。
他和雷蒙德那拨人相处了十来天,巴泽尔开口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地扛着那面筝形盾站在旁边。
夏明切了块鹿肉扔过去。
巴泽尔单手接住,盯着那块肉看了几秒,才低头咬下。
「你队友呢?」夏明问。
巴泽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篝火烧得噼啪响。
欧文又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窜起来,被夜风吹散成一片。
「……科尔死了。」巴泽尔说:
「雷蒙德……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这次巴泽尔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摇曳的暗红。
「是霍奇,霍奇那混蛋把我们卖了!」
他忽然咬牙切齿,肉也不再吃了。
「霍奇?」
那个在比尔斯城雇佣他们的商队负责人……
他们从比尔斯城一路护送到灰岩城,与他相处的不算很好,但至少相安无事。
饶是现在回想起来,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把我们会去博尔达隘口的情报,提前透给了当地驻军。」
巴泽尔继续说:
「说我们队伍里混进了一个身份可疑的半兽人。
我们被伏击,科尔战死,我和雷蒙德被关在博尔达隘口的地牢里。」
「就没有人问你们是不是被冤枉的?也不经过程序?」
安诺儿在旁忍不住开口。
巴泽尔侧目,视线顿在安诺儿那头郁金色头发上,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
「小姐,您是贵族吧?」
安诺儿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上次见面,自己还是以『莉莉安』的身份。
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正想着,巴泽尔已经再次开口:
「程序?那都是给贵族准备的。
我们这种人,还不是说杀就杀,说抓就抓了!」
他一拳砸在侧边石块上,石块霎时崩裂。
「那群狗日的抽了我五天的血!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些家伙今晚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得手!」
「抽血?」夏明皱眉。
「对。」
巴泽伸出手,
众人这才看清,
他手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血眼,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没来得及处理,血凝在伤口处。
不知道为什么,夏明忽然想起梅森。
那个被他们从血蹄会据点里捡回来的瘾君子。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问。
「昨天半夜,其他牢房里的一个人发疯了。
混乱持续了一阵子,守备全被调过去了。」
巴泽尔眼神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是怎么挣开锁链的。只记得自己撞开牢门,一路跑。」
「雷蒙德呢?」
「没找到。从我被关进去后就没见过他。」他摇头。
篝火安静地烧着。安诺儿放下手里的鹿肋。
「他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她试着往好的方向想。
「……希望吧。」
巴泽尔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开口了。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稀疏的枝叶。
东境的树遮不住多少天空,月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异常清晰。
夏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比尔斯城,第一次见到雷蒙德的时候,自己就觉得对方接下去东境的任务的动机不纯。
夏明也说不上为什么会怀疑,
但可能是因为『同类』感吧。
因为当时自己动机也不纯。
于是他把目光重新转向巴泽尔。
「你当初接这个任务是为什么?」夏明问。
巴泽尔眼皮一颤,犹豫着开口:
「我老家就在东境。
博尔达隘口附近,一个叫石楠村的地方。」
他缓缓道来,似也在回忆:
「我十几岁就出来当冒险者了。跟着雷蒙德到处跑,毕竟我们那地方没什么出路……
这活儿虽然危险,但至少能挣钱。」
巴泽尔说话的方式很笨拙。不擅长修饰,也不擅长煽情。
「随着我们小队升到银级,能接报酬高的任务了,日子也渐渐好起来。
每个月我都往家里寄信,寄钱。
只要能看到他们的回信里的琐碎,我就很幸福。」
巴泽尔说到这里顿住,
一个两米高的大块头,竟落下泪来:
「后来大概三四个月之前,回信断了。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邮路不通。
毕竟东境这边一直不太平,商队偶尔会被劫,信件耽误十天半月也正常。
我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回信。
又一个月,加上兽人族那边的动作,我有些等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也是在调整着情绪:
「所以我跟雷蒙德和科尔商量,能不能回东境一趟,就当是顺路接个任务。」
至此,夏明似乎能将很多事串联在一起了。
「那你们任务结束后,有机会回村子吗?」他问。
巴泽尔摇头:
「没有,我们刚到就被抓了。
至于村子,
刚刚那个骑兵队长跟我说,我们村子被定为通敌罪,已经……」
说着说着,他手中的石块被他捏成碎石:
「已经被处置了!」
巴泽尔手背上涌现一根根暴暴起的青筋,又渐渐消下去。
他大概在想像那是什么场面,又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就这么反覆拉扯,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阵一阵地抽搐。
「不可能,石楠村就不可能通敌。」
他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村里二十来户人,都是农户。
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他们哪有理由通敌?
连会说兽人语的都没几个。
他们能通什么敌?拿什么通敌?」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篝火断了一根粗枝,啪地炸开一簇火星。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夏明问。
「我要回村子一趟。
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亲眼看看。
如果是真的,我不会放过那些人模狗样的士兵!」
巴泽尔捏紧拳头,下定决心。
然而这时候,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不可能。」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欧文靠坐在一棵树干上,双手抱胸,巨剑插在他身侧的泥土里。
「王国不会对无辜的村庄动手。」他说。
巴泽尔抬起头,眼睛里还泛着红,但瞳孔已经缩成针尖:
「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欧文一字一顿:
「我在领主麾下服役多年,从没见过军队无故屠村。
如果有村庄被处置,那一定是有确凿证据。」
「证据?抽我五天血是证据吗?
不由分说伏击三个冒险者是证据吗!」
巴泽起身,往前迈了一步,两米高的身躯在火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还是说,只要披着那身皮,杀人就不需要证据了?」
欧文本无意与他争论,但见他如此讲话,心里便不自觉泛起一股莫名情绪:
「不要污蔑骑士。」
「骑士?」
巴泽尔盯着欧文的脸,忽然冷笑:
「骑士杀人就不叫杀人了?
还是说,杀人之前先给你发一张罪状,就算是正义?」
「你放肆!」
欧文终于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激烈,只是自然而然地把两米高下的身躯从树干上移开,往前踏了一步。
那柄巨剑被他单手拔出,剑尖指向巴泽尔。
「你在法律,质疑王国。」他说。
篝火被两人之间的风压得摇晃不休。
巴泽尔盯着欧文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
「我当是谁,原来你也是王国的狗!」
他脸上肌肉抽搐,手臂上那些还未愈合的血眼因为用力而重新崩开,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
但此刻的巴泽尔显然顾不上那些,只是死死地盯着欧文,仿佛要把这几天来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都砸在欧文脸上。
「……收回你刚才的话。」
欧文的表情也是逐渐冰冷起来。
从小便接受王国教育的他,不允许有谁侮辱。
「我如果不呢?」
话音未落地,只见一抹银弧掠过。
欧文巨剑悍然下劈。
巴泽尔没有盾,只能侧身翻滚。
剑刃擦着他肩膀劈在他蹲坐的木根上。
霎时碎木飞溅,稀啦作响。
正当欧文举剑准备再攻时,一道呵斥响彻:
「够了,都给我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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