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宗伯好样的!精神点,别丢分!(2 / 2)
「毛澄,在这里签个字画个押,你就可以走了。」
毛澄抬眼死死盯住谷大用。
只觉此人前倨后恭,变脸竟如此之快!
他缓缓地看了一眼那份文书。
上面写着「革职为民,永不叙用;赏三年俸禄,以资度日」几行小字。
毛澄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王瓒在隔壁声嘶力竭地喊:「毛尚书!您不能签!签了您这辈子就完了!」
毛澄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可他还是落了笔。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毛澄」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写在纸上,像两条垂死的蛇。
谷大用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呵呵一笑道:「好了毛澄,你可以走了。外面有人接你。」
毛澄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经过王瓒的牢房时,王瓒一把抓住了栅栏,大声道:「毛尚书!您就这么走了?您不骂了?您不硬了吗?!」
毛澄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侍郎,我累了……想必,你也累了。」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王瓒的声音还在回荡:「毛尚书!毛尚书!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怎么办——」
毛澄走出刑部大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夫是个老者,看见他出来,连忙跳下车,躬身道:「毛大人,小的奉杨阁老之命,送您回府。」
毛澄没有说话,默默上了车。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
毛澄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店铺丶酒楼丶牌坊,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地方,他看过无数次。
可今天,是以一个「草民」的身份路过的。
马车在毛府门前停下。
毛澄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半天没有动。
门上那块「尚书第」的匾额还在,可他已经不是礼部尚书了。
旁边站着两个刑部的书吏,看见他,连忙指着那些箱子,不客气地开口说道:「毛澄,这是陛下体恤赐下的安家银四百五十两,三年份额。我们清点过了,分文不少,签字画押赶紧滚吧。」
「四百五十两?」毛澄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要化为怒火,不由得颤声道:「我毛澄乃是先帝的礼部尚书!这区区四百五十两,连我三年的俸禄都不够!莫不是你们经手的,敢吞本朝的官银?」
话音落下,一年轻书吏上前一步,嗤笑道:「毛大人,您都成阶下囚了,还拿以前的俸禄算什么?」
「这四百五十两,是陛下特批的『活命钱』,能留全尸就不错了。底下规矩您懂,大家都要吃饭,能给您剩下一半,已经算给脸了。」
「好了好了,不要挡着我们回去喝酒!」
狗日的!
自己昔日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何等风光?
如今竟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连这点养命钱都要被层层盘剥丶克扣一半??堂堂尚书,最后倒成了被书吏贪污钱财的冤大头!
突然,毛澄喷出一口鲜血。
「老爷,您……您还好吧?」
听见老仆人的声音,毛澄没有理会,直接抬脚跨进了门槛。
院子里,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走进书房,坐在那张他坐了十几年的太师椅上,忽然觉得浑身发软,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自己的儿子还在读书,等着科举入仕。
可,他现在是「永不叙用」之人,他的儿子,还能考中吗?
科举糊名,考官不知道是谁家的子弟。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有人知道,毛澄的儿子丶孙子在考试。总会有人想,皇帝陛下不喜欢毛澄,那毛澄的儿子孙子,也不能让他考中。
常言道:墙倒众人推!
如今他倒了,那些人会怎么对他的家人?
自己家的田产丶商铺丶宅院……
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业。
如今自己失了势,那些眼红的人,会不会趁机巧取豪夺?
「去你妈的!」
毛澄忽然想起杨廷和……
他为了杨廷和,去跟皇帝硬刚,去当面骂「昏君」,去坐大牢。
可到头来,杨廷和救了他的命,却没有救他的官。杨廷和保住了他的命,却保不住他的家。
这一刻,自己真的很可笑。
本来还以为自己是忠臣,是直臣,是青史上的一笔。可到头来,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皇帝和杨廷和之间政治博弈的一颗棋子,一枚被用完了就丢掉的筹码。
纯纯的跳梁小丑一个!
堪称马桶里的厕纸!
且说皇帝不杀他,那根本就不是仁慈之心,只是懒得杀罢了。
至于,赏他三年俸禄,也不是恩典,而是羞辱!
那些小官吏居然也敢贪污他的安家「退休」费,这更是耻辱!
想着想着,毛澄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活着,才是杨廷和与皇帝他们最好的筹码。
毛澄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什么忠君名节,什么千古清誉,什么生前身后名。
全都狗屁!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去他妈的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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