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长平惊呆,惊天命格(2 / 2)
这等名号,相当于仙朝直接在天道那里为她们挂了号。
允许她们在不考取官职丶不参加那惨烈的仙闱大考的情况下,合法地吸纳天地灵气,突破至筑基境界,乃至于更高的金丹境界。
然而,这仅仅只是「允许」。
天道是公充的,告命制度只提供了一张通行证,并不提供直接灌顶丶拔苗助长的捷径。
能否真正跨过那道门槛,修成筑基,获得那令人眼红的八百年寿元,依旧得看这后宅妇人自己能否耐得住寂寞,能否将境界提升上去。
夏寅在心中暗自盘算。
在镇国公府夏氏这等传承了万年的望族之中,祖上出过的人官丶天官不知凡几。
历代受封诰命的夫人,若是翻开族谱细数,只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真正有本事丶有毅力,凭藉自身修行破入筑基境界的,夏寅知晓的,左右不过五指之数。
其中最有名望的,便是如今坐镇主脉上房的岳老太君。
她老人家年轻时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受了一品诰命之后,闭死关六十载,终破筑基初期,如今已享寿近二百岁,依旧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另一位,便是教谕夏渊族老那支脉里的一位老太君,也是个三品诰命,苦修百载,方得筑基。
至于其他的诰命夫人,绝大多数皆是被这深宅大院里的繁文缛节丶争权夺利丶子孙俗务迷了眼,乱了道心。
每日里只知听戏抹牌,将大好的光阴与充沛的资源白白挥霍。
待到年老色衰丶气血衰败之时,纵然有天道允许的诰命在身,那乾涸的丹田与涣散的神识,也再无力支撑她们去冲击那道修行的生死玄关。
最终,只能带着这虚幻的荣光,化作一抔黄土。
念及此处,夏寅看向对面的母亲,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郑重。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今生穿越至此,林氏在艰难岁月里护他周全丶将衣食省下供他修行的恩情,他是一笔一划刻在心里的。
他不想自己高居九天,回头看时,母亲却只剩下一座枯坟。
夏寅放下手中的竹箸,将口中的茶水咽下,面色平和却透着几分认真地开了口。
「母亲。」
这一声唤,让桌上的气氛微微收敛了几分。
夏秋分与丫鬟们皆是安静下来,看向夏寅。
夏寅目光沉静,缓声说道:「今日听姐姐论及这天下广阔,孩儿心中倒生出些念头。咱们大乾仙朝,这《仙官志》的规矩,虽严苛,却也留有一线生机。」
他停顿了片刻,斟酌着字句,继续说道:「男子在外搏杀功名,若是他日有幸,能立下大功绩,搏个天官之流的职位,这《仙官志》便会降下恩典,审查家眷品行。若能通过审查,便可赐下诰命夫人的名号。得了这名号,便等同于得了天道的许可,不入官场,亦可冲击筑基大道。」
林氏听了,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夏寅会突然扯到这等遥不可及的朝堂大事上。
夏寅的话语并未停顿,语气愈发诚恳:「但这诰命,只是一道许可,并非凭空赐予修为。家族中历代获得诰命的夫人甚众,但真能静下心来,破入筑基,享得那八百年寿元的,寥寥无几。多半皆是因为在后宅荒废了岁月,待到天恩降下时,气血已衰,回天乏术。」
夏寅定定地看着母亲的眼眸,轻声叮嘱道:「孩儿如今得长辈看重,自当在这修行路上一往无前。孩儿唯恐有朝一日,真个搏出了功业,拿到了那封诰天恩,请母亲做那诰命夫人时,母亲却因日常琐事落下了修行,无法跨越那筑基的门槛。」
「若真到了那一日,孩儿纵是功成名就,心中亦是大憾。故而,孩儿斗胆相劝,母亲日常在院中,切莫只操心这等吃穿用度的俗务,也当拿出些心思来打坐练气,温养丹田经脉才是。」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字里行间透着的,全是一个做儿子的长远筹谋与孝心。
紫鹃与司棋等几个丫鬟听了,皆是面露动容之色。
在这等深门大户里,少爷们多半只顾着自己花天酒地或是争权夺势,谁会去替一个半老的姨娘去筹谋几十年后的事情?
且这言语中的自信与气度,仿佛那遥不可及的「诰命」,迟早会是他囊中之物一般。
林氏先是愣了半晌,待回过味来,不由得用丝帕掩住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轻笑声。
她笑得双肩微微颤动,眼角甚至泛起了几分泪花。
笑罢,林氏看向夏寅,那目光中交织着嗔怪与无尽的慈爱。
「你这痴儿。」
林氏语气温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执拗,缓声说道:「你这才不过是考了个族学乙等一班,尚是个毛头小子,倒替为娘操心起那诰命的事情来了。这等话若是传到外面去,定要叫人笑话你狂妄。」
她轻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夏寅那渐渐褪去稚气的脸庞上:「为娘的资质,为娘自己心里最是清楚。这辈子,莫说是筑基,便是能将这聚灵境修得圆满,也是千难万难。」
「为娘的指望,全在你和秋分身上。只要看着你们姐弟二人在这修行道上走得稳当,不被外人欺辱,能有个出息,那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
林氏伸手,虚点了一下夏寅的额头,接着说道:「你且将心放回肚子里去,切莫把心思与精力分在为娘身上。你修行所需耗费的心血已是极重,只管自己往前走便是。至于我,每日里有这几个妥帖的丫头伺候着,看看经书,理理丝线,日子过得安生,便是福气了。」
夏寅听罢,知晓母亲这等传统的妇人思维非一朝一夕能改,也未曾继续强劝,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日后若有温养丹药,当多寻些来备着。
这顿饭吃得颇为舒心。
待放下碗筷时,夏寅只觉腹中暖洋洋的。
那乌骨羽鸡与碧水明虾中蕴含的温和灵气,顺着肠胃散入四肢百骸。
他暗自运转了一遍《聚灵诀》,将这些游离的灵气尽数纳入丹田之中。
原本因在白天炼制草人傀儡而稍显乾瘪的丹田,此刻又重新变得充盈饱满,那两百五十杯盏的容量,灵光内敛,气机绵长。
紫鹃与侍画利落地将桌上的残局撤下。
琥珀端来小巧的汝窑茶盏,内盛着清淡的雨前茶,供三人漱口。
夏寅接过茶盏,漱过口后,将茶盏递回。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长衫的下摆,面容恢复了素日里的平静,向着母亲与姐姐交代起了之后的安排。
「母亲,姐姐。我今日接的长平公与渊老那边的差事,自明日起便要正式上工了。」
夏寅的声音平缓,不疾不徐地陈述着事实:「那照看灵茶大棚的活计,要求每日夜间至凌晨时分巡查梳理灵气。故而,以后我须得每日在寅时正刻起床出门。那时天色尚黑,更深露重。母亲与姐姐日后夜间只管安歇闭户,切莫为我留灯,免得耗了精神。」
此言一出,暖阁内刚刚松缓下来的气氛,忽地凝滞了片刻。
寅时正刻。
对于大乾仙朝绝大多数安享尊荣的世家子弟而言,那正是在高床软枕上酣睡好梦的时辰。
而夏寅,却要顶着隆冬的寒风,去那泥土湿滑的大棚里做那等耗费灵力的苦差事。
林姨娘听了,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来,伸出手,将夏寅袖口处几道并不明显的褶皱,一遍又一遍地抚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了一句:「夜里风寒,那件带风兜的大,出门时定要记得系紧些。」
夏秋分亦是低下了头,手中的丝帕被她缠在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挽留或劝阻的话来。
她知晓弟弟的心气,更知晓这等赚取灵石的差事,是弟弟通往那仙闱大考的阶梯,断无后退之理。
站在一旁的紫鹃,以及司棋丶侍画等四个大丫鬟,皆是垂下眼睑,屏气凝神。
她们在这大宅门里见惯了那些为了几块灵石便能互相倾轧丶怨天尤人的庶族子弟,何曾见过如自家这位少爷一般,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坚韧决绝丶谋定后动的心志?
紫鹃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定要将这寅正时分的火盆与热茶备得妥妥当当,断不能让少爷在出门前受半点寒气。
夏寅看了一眼众人克制的神情,微微点头,道了一声「安歇罢」,便转身挑开棉帘,大步走出了暖阁,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拿了一点蕴神茶,命紫鹃热上茶水,拿个兽皮袋子灌了茶水,夏寅带着蕴神茶水,直奔灵茶大棚而去。
夜漏深沉,朔风渐紧。
夏寅提着一盏羊角风灯,腰间挂着装有蕴神茶水的兽皮袋,怀里揣着那卷《绣花草人》的手抄残本,孤身一人行在这漫漫长夜之中。
周遭院落早已是灯火熄灭,唯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伴着寒鸦的几声啼鸣,更显幽静。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夏寅转过一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灵茶园映入眼帘。
在那一排排露天种植的寻常茶树后方,单独辟出了一大块空地,上头罩着一座以琉璃瓦与铁木搭就的庞大温室,这便是培育初阶灵茶的大棚。
夏寅缓步走至大棚跟前。
平日里,这等大棚外围皆有阵法光幕流转。
然而此刻,他抬头看去,那棚顶的阵法纹路皆是黯淡无光,没有一丝灵气游走的迹象。
他伸手推开大棚那厚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与草木生涩的味道扑面而来。
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合上,棚内的景象在羊角风灯的照耀下显露出来。
这棚内统共栽种着百余株初阶灵茶树,树干不过成人大腿粗细,枝叶繁茂。
只是此刻因失了阵法庇佑,外头的初冬寒气已然渗透进来,那些原本青翠的茶叶边缘,已隐隐泛起了一丝受冻的微黄,枝干也显得有些萎靡。
茶树本就娇贵,尤其是这等蕴含灵气的品类,需得日夜模拟名山大川间云雾变幻丶灵泉滋养的天象。
夏寅心中明镜一般。
若要让这些茶树安然度过长夜,便需得熟练掌握并施展五门基础法术。
以【行云】之术布下阴凉云气,遮蔽偶然透入的星月寒霜,锁住棚内水汽;
以【生火】之术探入地脉,温养地气,调节土壤温度;
以【呼风】之术令棚内空气流转,吹散那些因草木呼吸而郁结的秽气瘴气;
以【泽水】之术化作细雨,均匀灌溉茶树根系;
若是遇到那等受了寒气或生了病害的黄叶,还需以【愈灵】之术将生机注入其中,加以修补。
这五门法术,缺一不可,且需得配合得当,方能营造出一个适合灵茶生长的微观天地。
夏寅将手中的羊角风灯挂在棚柱的铁钩上,走到棚内正中的一片空地上,盘膝在一个蒲团上坐下。
他闭目敛神,调息了片刻,待心绪完全平复,泥丸宫中神识清明,丹田中那二百五十杯盏的灵气平稳运转后,方才缓缓抬起双手。
右手并指如剑,先是引动了【行云】之诀。
这门法术他早已臻至圆满境界。
只见他指尖随意一划,并未有过多繁复的印诀,棚内上方的空间便有一丝灵气溢出。
紧接着,一团团棉絮般的洁白云气凭空生出,相互勾连,不多时便在棚顶下方织就了一层薄薄的云幕,将那透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随后,夏寅左手翻转,结了一个【生火】的印记。
同样是圆满境界,灵气自涌泉穴而出,顺着地表蔓延至百余株茶树的根部下方。
暗红色的微光在泥土深处闪烁,一股温润却不暴烈的暖意从地下升腾而起,烘托着整个大棚内部的气温。
两门圆满法术施展完毕,夏寅并未停歇,双手变换手法,开始施展那新晋小成的三门法术。
「呼————」
【呼风】之术成型。
棚内平地刮起一阵微风,这风不疾不徐,如同一双温柔的手,将那些郁结在枝叶间的驳杂之气尽数推向棚顶的通风口处。
紧接着是【泽水】。
半空中那层云幕之下,凝结出丝丝缕缕的水汽,化作牛毛细雨,洋洋洒洒地落在那乾渴的灵茶树根部。
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将水分贪婪地吸纳。
最后,夏寅睁开眼,目光在那些茶树上扫过。
寻见几处叶片泛黄的枝丫,他单手掐诀,【愈灵】之光化作几点萤火般的绿芒,悠悠飘落,融入那发黄的叶片之中。
肉眼可见的,那枯黄之色稍稍褪去,恢复了几分原本的青绿生机。
一番施法下来,大棚内的环境已然大变。
云雾缭绕,温热适宜,微风拂面,细雨润物。原本萎靡的茶树也似乎舒展了筋骨,叶片在微光中轻轻摇曳。
夏寅坐在蒲团上,并未收敛灵力,而是默默体悟着体内的气机变化。
他发现了一个关窍。
呼风丶泽水丶愈灵这三门法术,皆是小成境界。
施展一次,灵气便消耗半个杯盏,且法术成型后,其效用只维持一阵便会自然消散。
若要持续照料,便需得他隔上一段时间,重新掐诀,再次施放。
而行云丶生火二术,已然达到圆满。
这两门法术一旦成型,便不再需要他反覆结印。
只要他不主动切断与法术的联系,丹田内的灵力便会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化作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供给到头顶的云幕与脚下的地热之中。
只要灵力不断,法术便可一直维持。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这灵力的持续供给,脑海中那面板上,代表着这两门法术的熟练度,正在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不断往上跳动。
夏寅心念微动,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这笔帐目。
他细细感知着丹田中灵气流失的速度与面板熟练度增加的比例。
良久,他得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一杯盏的灵力消耗,约莫能换取一点熟练度的提升。
夏寅看着面板上那「100000」的超限门槛,面容依旧平静,但心中却已将这消耗算得清清楚楚。
「若要将一门圆满法术推至超限境界,需得十万点熟练度。」
「一点熟练度耗费一杯盏灵力,那便是整整十万杯盏的灵力消耗。」
夏寅在心中默念。
一块初级灵石,内蕴的灵气将其完全汲取炼化,刚好能补充一百杯盏的灵力。
十万杯盏,换算下来,便是一千块初级灵石。
单单一门法术,便需得一千块灵石的进补。
行云丶生火两门齐头并进,便是两千块初级灵石的庞大数目。
两千块初级灵石。
着实不是个小数目。
夏寅睁开眼,看着棚内那些在五法滋养下渐渐生发灵韵的茶树。
维持这百余株茶树的生机,对如今的他而言,已是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那点呼风丶泽水丶愈灵的间歇性消耗,只需他稍作吐纳调息,便能补足。
但他志不在此。
既然这圆满法术只要灵力给得足,便能一直往上攀升,直至突破超限的壁垒。
那这便是一条板上钉钉的通天之途。
「时间紧迫,年末仙闱在即。这三门小成法术,因有施法间隔与持续时间的限制,只能按部就班,慢慢熬磨熟练度。」
夏寅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既然这行云丶生火二术没有这等限制,我便将这大棚内吸纳调息得来的灵气,以及随身携带的初级灵石,大头尽数供给这两门法术。」
「争取在这三十日内,将其迅速拔升至超限境界。」
打定主意后,夏寅不再犹豫。
他伸手入怀,摸出两块初级灵石,分别握在两手掌心。
心法运转,灵石中的灵气顺着劳宫穴涌入经脉,稍作周转,便毫不吝啬地顺着那维系法术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注入行云与生火二术之中。
棚顶的云幕顿时厚重了三分,地下的暖意也愈发绵实。
面板上,那熟练度的数字跳动得快了些许。
做完这些布置,夏寅将神识分为两股。
一股维系着外在法术的流转与大棚环境的监测,另一股则收敛回身。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从藏经阁拿来的《绣花草人(牡丹花)》手抄残本,平摊在膝前的蒲团边缘。
随后,他解下腰间的兽皮袋,拔开塞子。
一股略带苦涩的草木清香飘出,正是紫鹃为他温热好的蕴神茶水。
夏寅仰头饮下一小口。
那茶水入腹,化作一丝清凉之气,直冲泥丸宫,原本便无甚消耗的神识,变得愈发饱满凝实。
放下皮袋,夏寅闭合双目,调动眉心处的神识,分出一缕纤细如丝的意念,缓缓探入那泛黄的纸张之中。
残卷修补,正式开始。
神识刚一触碰那纸张上残留的先辈印记,一股滞涩的阻力便传导回来。
那感觉,仿佛是在乾涸开裂的河床上,用手指生生抠出一条水渠。
夏寅不急不躁,顺着那断裂的符文脉络,将自己的神识一丝一毫地填充进去,引导着灵气在其中形成闭环。
一笔丶一划丶一个微小的灵气节点。
这大棚之内,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
头顶有阴云流转,脚下有地气蒸腾。
不时间,夏寅会腾出一只手,掐诀施放一阵微风,或是降下一阵细雨,亦或是弹出几点绿芒修补枯叶。
而他整个人,却宛如老僧入定一般,端坐不动,所有的心神皆沉浸在膝前那本残破的纸页之中。
时间,在这等枯燥且繁复的水磨工夫中,无声无息地流逝。
远处更楼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二更————三更————四更。
夜色愈发深沉,外头的寒风刮得木门「哐当」作响。
大棚内,夏寅的面色逐渐泛起一丝苍白。
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修补这等涉及到符文结构与灵力走向的手抄本,对神识的榨取尤为厉害。
每当神识感觉到那种仿佛被钝刀割肉般的乾涸与胀痛时,夏寅便会停下修补的进度。
他会拿起兽皮袋,饮下一口蕴神茶水。
随后,便在体内运转起那门无需消耗灵力丶全凭心念发动的辅助法术一【
清心诀】。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诀在心中默诵。
一股如高山雪水般的清凉之意在泥丸宫中涤荡开来,抚平那神识透支带来的烦躁与刺痛。
与此同时,面板上的文字便会悄然跳动。
【清心诀(圆满)熟练度+10】。
这等在神识枯竭边缘施展法术的举动,触动了干倍熟练度的暴击。
待神识稍有恢复,夏寅便再次将意念探入残卷,继续那枯燥的修补。
修补丶榨乾丶饮茶丶运转清心诀丶恢复丶再修补————
夏寅的心中无悲无喜,只是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身旁的初级灵石,一块接着一块地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洒落。
夜,便在这周而复始的消磨中,渐渐走向了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鸡鸣声从极远处传来,划破了长夜的死寂。
大棚外的天际边缘,泛起了一抹灰白的鱼肚色。
寅时将尽,卯时欲来。
一直闭目端坐的夏寅,身躯微微一颤。
在他又一次因为神识乾涸而强行运转清心诀,引得那股清凉之气在泥丸宫中流转出一个完整大周天时。
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琉璃屏障,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嚓」脆响。
紧接着,那悬浮在意识深处的《仙官志》面板,猛地绽放出一阵柔和却璀璨的光芒。
一行行古朴的篆字在面板上重新组合丶跳动。
夏寅分出一丝心神探查而去。
只见那代表着法术进度的行栏中,字迹已然发生了改变。
【清心诀(超限)】
十万熟练度,在这漫长一夜的疯狂榨取与十倍叠加下,终于被尽数填满。
清心诀,率先跨过了圆满的门槛,达到了那打破前人桎梏的超限境界。
就在这四个字定格的瞬间,仙官志那宏大且平正的天道提示音,在夏寅的神魂深处响起:
【聚灵境基础法术清心诀达到超限境界,已解锁聚灵境初阶法术:冰清录丶
定神咒丶分心引丶洗音法————】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的吸入,他按照清心诀的路径,再次默念起那句「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口诀。
并引导着体内的一丝灵气,按照这超限后的全新轨迹开始流转。
这一运转,夏寅顿觉天地为之一变。
以往运转清心诀,那清凉之意只局限于泥丸宫中,用来安抚神魂。
而此刻到达超限境界之后,他对自己这门法术的理解,仿佛登上了一座高峰,有了一览众山小的透彻感。
他明晰地察觉到,这清心诀的灵力波动,已然不再拘泥于自身的经脉与神识之中。
只要他心念所至,这股清凉稳固的意念,甚至可以附着在体外的物体之上。
「简单来说,便是完全掌握了此法本源,可以藉此法术为根基,更上一层楼,开创出一门更为精深丶效用更广的全新法术出来。」
夏寅坐在蒲团上,心中静静思量。
仙官志给了他这个推演自创的契机。
然而,这等自创法术之事,并非凭空捏造。
它需要修士自身有足够宽广的见识,有深厚的法术积累,明白灵气如何构造,符文如何排列,方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夏寅闭目沉思。
他搜刮着自己这两世为人的记忆,以及在这镇国公府族学中那少得可怜的藏书见闻。
他试图想出一个能惊天地泣鬼神的神识法术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夏寅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却只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他在白天,不知疲倦地扎制丶操纵着草人傀儡的场景。
「我如今所熟练掌握的物什,除了这五行基础法术,便只有那草人傀儡了。」
「若是将这超限的清心诀,那稳定丶细腻到极致的神识意念,作用于草人傀儡之上,用来加固那草人体内的灵气丝线,让其代替我粗糙的心念操控————」
夏寅的思路顺着这个方向延伸下去。
「如此一来,那草人便不会再像先前那般动作僵硬迟缓。它能完成更为复杂丶更为精细的动作。比如————拿起一根针,在布帛上穿针引线。」
「就像是————绣花————」
绣花。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浮现的一刹那。
夏寅的面容微微僵住,随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膝前那卷即将修补完成的《绣花草人(牡丹花)》残卷上。
大棚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夏寅伸出手,将那残卷合上,哭笑不得。
他终于明白,自己手里这卷让人啼笑皆非的绣花傀儡,究竟是如何创造出来的了。
并非是那位先辈闲极无聊,故意弄出这么个鸡肋玩意儿。
而是因为,一个身处聚灵境一层的菜鸡修士,哪怕凭藉着机缘或苦修,将一门基础法术熬到了超限境界。
但他自身的眼界丶阅历丶对天地法则的认知,皆被那可怜的修为境界死死禁锢着。
他根本想不到什么高深的阵法结合,也想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杀伐之术。
穷极思变之下,所能触类旁通想出来的,便只有让草人绣花这等无用发明。
「见识浅薄,修为低微,纵有超限之法,亦不过是井底之蛙观天,所见寥寥。」
夏寅将残卷收起,不再去纠结那自创法术之事。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需得阅历到了方能水到渠成。
外头的天色已然大亮。
到了该下工交差的时辰了。
夏寅双手平放于膝上,散去了手中维系行云与生火二术的灵力。
棚顶的云幕渐渐消散,地下的温热也缓缓退去。
他站起身来,提起铁钩上的羊角风灯,在这百余株灵茶树间巡视了一番。
茶树枝叶青翠欲滴,不见丝毫枯黄冻伤之态,长势甚至比昨日他刚接手时还要旺盛几分。
确认无误后,夏寅重新坐回蒲团,开始梳理丶盘点这一夜的收获与损耗。
他闭目内视,查看仙官志的面板。
「这一夜,行云丶生火二术,我持续供给灵力,各自消耗了大约两千多杯盏。」
「对应的,这两门法术的熟练度,也各自结结实实地提升了两千多点。」
夏寅在心中记下一笔。
「至于呼风丶泽水丶愈灵三门小成法术,每次施放消耗半个杯盏。这一夜间歇施展,各施放了约莫一千次。」
算清楚法术进度后,夏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
那原本装满初级灵石的布袋,此刻已然乾瘪。
地上,散落着一小堆灰白色的石粉。
「加上我自身吐纳调息丶维持经脉运转所吸纳的灵气。这一整夜,总共耗费了初级灵石六十块。」
夏寅面色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剩余的六十块,在这一夜之间,竟是完全消耗完毕,一块不剩了。
除了灵石的消耗,自身的状况也有了显着变化。
夏寅感受着下腹丹田处传来的一阵阵微微的胀痛感。
那是内里的灵力规模在昨夜不断破而后立丶反覆充盈扩充所致。
如今,他这聚灵境一层的丹田容量,已经达到了三百杯盏之多。
「容量增加了五十杯盏。此前服下的那颗百草丹,其蕴含的温养药力,已然在这彻夜的压榨中,消耗得乾乾净净。」
夏寅又将那卷《绣花草人》取出看了一眼。
于耗了一晚上,这破手抄本也快被修复好了,仅仅只剩下最后几页尚未疏通。
「再有一天,便能将这残卷彻底修完,去渊老那里换取一百块灵石了。」
夏寅将帐目与进度尽数理清,开始筹谋接下来的日程。
「依照昨夜的施法频率,再有两天的时间,泽水丶呼风丶愈灵这三门法术,便能跨过小成,达到大成境界。此乃水到渠成之事,无需过度操心。
「棘手的,是这行云丶生火二术。」
夏寅眉头微皱。
「且不说灵石是否足够,就按照昨夜各自提升两千多点熟练度的进度。若要填满那十万点的超限沟壑,按部就班下去,需要整整四五十天的时间。
五十天。
且不说距离年末的仙闱大考时间本就紧迫,单说水神夏隐舟定下的月末考绩,他若不能拿出碾压同侪的实力,便休想获得那聚灵静室的资格。
「时间太长,必须得更偏向行云丶生火二术才行。得将这两门法术超限的时间,强行压缩到三十天之内。」
夏寅在心中盘算着这个压缩方案所需的代价。
「若要三十天达成。意味着我每天在行云丶生火上的灵力注入,必须成倍增加。折算成灵石,我每天得多消耗二十块初级灵石左右。」
「昨夜耗了六十块,再加上这二十块。日均消耗,便达到了八十块初级灵石。」
算到此处,哪怕是夏寅这般沉稳的心性,也不禁暗自摇头。
一天八十块初级灵石。
这等挥霍法子,着实恐怖。
更何况,他如今进项虽多,大棚夜班十块,残卷修补算下来大约两日能得一百块,算下来,日均六十块灵石进帐。
但比起这日耗八十的窟窿,依旧是入不敷出。
「这般花费,断乎不能长久。常言道细水长流」,日费八十块灵石,便是金山银海也填不平。」
夏寅将地上的灵石粉末扫拢,起身拍了拍长衫的下摆。
进境固然喜人,但消耗委实深重。
他不能全指望渊老以功德套取的灵石,必须得想个开源节流的法子。
「看来,还是得往族里的兽苑去走一遭。」
夏寅提步向棚外走去,心中已有了定夺。
「兽苑那边圈养灵兽,常年开着大型的聚灵阵法,内里灵气充沛远胜外界。
去那里吐纳施法,借着阵法的便宜,能省下分毫便是一分造化。」
迎着寒风,夏寅锁好大棚,踏上了返回偏院的路途。
之后上报仙官志,交了这一夜的差事,领了那十块灵石的进项,兜里又有了十块灵石,让夏寅心中稍微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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