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後的晚餐 上(1 / 2)
陶雷赶到警局门口时,留守的朱颜正在吃晚饭。今晚,注定不得好睡,撒到水下的渔网正待收拢。能派出去的警力都受命盯梢四个嫌疑人,所以李子当然也不在局里。陶雷将车泊住,等了没上五分钟,朱颜便从楼上匆匆下来,她尚且不明发生何事,奇道:「不是给你留言说我不回去吃饭嘛,今晚我值班。」
陶雷目光向四周一掠,询道:「局里怎麽这麽点人?」
朱颜就把引蛇出洞的计划给陶雷叙述一回。不料,对方顿时扬声,责道:「哪个二百五出这馊主意!」
「你小点声!」她吓得花容失色,怼了师兄一拳,低声道:「是局长的意思。」
陶雷「喔」了一声,口气不无讥讽,道:「原来是他的英明决策。」
他顾不得闲言碎语,拉了朱颜的手便往车里推。吓得朱颜迭声道,「哎哎哎,你这又是干什麽?我不跟你说了今晚值班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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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雷发动引擎,将车倒出,斩钉截铁道:「跟我去个地方,路上给你解释。」
他们一路大摇大摆,开到蜗牛搬家公司仓库门口。彼时,人家已经下了班,公司大门紧闭,里边黑灯瞎火,一片寂静。二人于是下车,见门口无人看守,便大着胆子往里闯。老库房内本没有值钱东西,白天警察来勘察过现场后,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尚在。朱颜矮身钻过,陶雷推开库房大门,再度进入这间仓库。
灯,亮了。
库房还是那个库房,没任何变化,一切都原封未动。陶雷走到灯光最为强烈的地方,忽然说道:「我想了很久,夏穆从窗户里看到周帅进来这里,但没有看到她出去,而这个仓库又没有第二个出口,那就说明,只有一种结果。周帅还在这里,从来没离开过。」
朱颜仍没能会意,疾道:「在哪?」
陶雷继续向前,走到库房顶端,伸出手来敲击那面墙壁。才敲两下,朱颜的脸色就起了变化,她三两步奔上前,也探手去抚摸,马上感到异样,悚然道:「这后面是空的!」
因为墙壁背后是中空,所以夏穆曾听到有人声从中墙内传出。
那是已死的周帅,最后的遗言,无人应答的「救命」。
陶雷奋力一拳将遮挡尸体的假墙壁击穿,原来只是糊上去的一层泡沫板。经过恰当伪装,不仔细的情况下,很容易将它看做一面普通墙壁。两人一起动手,将板子拆下,暴露出假墙壁与真墙壁夹缝中隐藏的尸体。周帅脖颈上缠绕着一双丝袜,她是被勒毙的,正如梁晶所说。也就是说,四人当中,梁晶才是那个真正动手的人。
陶雷不禁叹息,眸光黯了一黯,向愕然的朱颜道:「打电话吧,让他们抓人。」
光标在显示器上跳跃,文字随即不紧不慢从对话框中蹦出。小白兔头像在闪烁,它说:「他们应该快发现了。」
梁晶则回答,「我知道,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你从开始就没打算要从这个局面里逃脱,对麽?」
「是的,我的目的不是脱身,更不是下半辈子过暗无天日的生活。」
「想自首吗?」
「不可能。」
白兔沉默不言,梁晶却走到窗边,瞥了眼楼下。她还没有那个能力分辨布控监视她的警察在哪里,但她很清楚,一定有警察在家门口盯梢。梁晶回到电脑边,迅速打下一行字,「时间不多,我必须开始做准备。」
「好,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晚安。」
敲下晚安二字,梁晶出了片刻神,这才关上电脑,来到厨房。她本想给自己煮碗清汤挂面,打个荷包蛋,再淋上一点香油,撒半撮葱花,那想必会是午夜时分最鲜美的慰藉了吧?可是,她半途改了主意,放下手中面筒,拧开煤气阀门后便回到卧室。这方小小的卧室中,有盏小小的壁灯,她定定的盯着壁灯,没有人晓得她在想些什麽。
直到死亡,悄无声息的降临。
李子接到电话时,正好12点。他一把拍落搭档送到嘴边的宵夜,喝道:「出事了!」
破门而入时,李子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气味,便知大事不妙。然而,廉租房卧室里找到的,只有梁晶已冷的躯体。面对这番残局,关于梁晶作案的过程,已永随她的死埋藏地下,不得而知了。李子有些无所适从,十年前的一具尸体,换来十年后的两个死人,所有事似乎都没有改变。最终无人被逮捕,她们全都逃过了法网,何其讽刺!
但,世间的某种公正,是存在的。它或许不一定存在于司法体系之内,只不过命运对所有人同样宽容,也同样严厉。
那天以后,市官员办公室没再给局里打过任何一通电话。不知为何,周帅诡异的死翌日在网络上成为各家媒体争相报导和转发的新闻。轰动了整个常青市。白芷学院多年前被害的女学生纪梦洁,再次成为人们的焦点。当所有人得知真相后,愤怒的民众揭开周家的老底,强烈要求彻查尘封的旧案卷宗。周帅父母自然成为被警方重点调查的对象。
朱颜抱着昏昏欲睡的鸭蛋,忧心忡忡问道:「涉及旧案的,那些包庇过周帅的人,会被惩罚吗?」
陶雷不想欺骗她,只好回道:「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正义会来吗?会来。晚了十年,二十年,一辈子。终究还是来了,以最惨烈的方式。
餐桌正中央,摆着一大盘肥腻得滴油的香酥鸡,旁边配着洋葱丶西兰花和胡萝卜。看上去五颜六色,令人垂涎欲滴。再旁边是一盘子红彤彤的大闸蟹,肚皮溜圆,个顶个的秀色可餐。调味的醋碟左边,则是满盆小鸡炒鲜蘑,另有两碗蒜蓉的当季时蔬,炖的老母鸡汤热气丝丝蒸腾,外带一个麻辣凉拌花生米。入席的各人座位上,早布好了碗筷,玻璃红酒杯,一大瓶可乐一大瓶酸奶,也备着乾红葡萄酒,都没曾来得及开封,静静放置在桌边。
夏穆隔窗瞧着这等诡异惨景,忍不住打个寒噤。
围桌坐着五个死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老有幼。他们每个人都面色泛紫,口边流下白沫,身躯在临死时的抽搐,导致五官扭曲变形,因而神色格外狰狞。夏穆一度想将视线移向别处,但他记得陶雷嘱咐过他的话,「再看到有案子发生,多注意周围标志性的东西,方便推测出案发地点。」
标志性的东西?什麽是标志性的东西呢?
夏穆目光匆匆一掠,从餐桌背后的窗户望出去,正好有座巨大的摩天轮。
「摩天轮?」陶雷听罢,立时猜到答案,「本市最高的摩天轮是太苍湖边的『苍湖眼』,修在近郊。根据你对室内陈设的描述,案发地应该是在那边的富人区。」
太苍湖畔是新开发的区域,才刚刚起了几个别墅楼盘,不少有钱人争相在那片地段买房。别墅楼盘并不算太多,很快,警方便找到了那家遇害居民。死者是伍卫国一家,包括他的妻子,他的父母双亲,以及他刚刚一岁半的儿子。
伍家别墅拢共上下四层,朱颜尽管不是调查灭门案的负责人,却瞧过现场资料,了解些新鲜的细节。她凭藉自己多年锻炼出,超强的速记能力,将别墅房间平面分布图,当着陶雷给画了出来。「一楼面向前院是客厅,旁边有开放式厨房,再来是饭厅,就是全家遇害的地方。一楼还有一间老人房,一间客卫,专门给两边老人临时来住准备的。」
「二楼有两间房,主卧带阳台,可以看到后院,有一个主卫。客卧闲置,改成了一间儿童房,是专给小儿子伍卫丰布置的。因为房间挨着主卧,方便随时照顾。」
「三楼不用说,当然是那个大男孩伍国庆的房间,他已经上到小学三年级了,房间里也带有卫生间。三楼还有间房是书房,看样子是作为办公用的,摆着张撞球桌,估计伍卫国经常约人过来玩。」
陶雷听到现在,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忙问:「地下室呢?」
「健身房。」朱颜皱眉说道:「有一台跑步机,一台划船机,一些健身器械,瑜伽器械,还有面落地大镜子。不过,看伍卫国那个300斤的体重,这些健身器械应该没起什麽作用。」
「他女儿住哪?」
「你猜?」
陶雷有点猜着了,但他真希望不是这样,「储藏室?」
「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下面,有一间中空的储藏室,还是做的隐形门。他们就把女儿塞在那里。大女儿的房间里,当然没有采光,就一只灯泡,几本书,一张床,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电脑也失踪了。」
所以,这个家庭厚待两个儿子,却让自己亲闺女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就是说,伍卫国这以开矿发家的煤老板,受着农村出生地风俗的薰陶,即便如今富裕了,依然极度重男轻女。如今,他一儿一女的失踪,更使案件扑朔迷离。
等到朱颜第二天上班时才发现,有个麻烦在等她。李子久候多时,向她笑了笑,招呼道:「哟,朱姐,来得真早。」
她知对方来者不善,将活页画册往桌上重重一放,「再早也没你早啊。」
「可怜哪,」他揉了揉发青的眼圈,伸个懒腰,「湖滨别墅灭门案,案情重大,局长昨儿逮着我们研究了一宿,大家彻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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