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病了?(2 / 2)
快半年多了,每天晚上自己几乎就没有好好地睡上几个小时。
对!连两个小时的有效睡眠都达不到。
这段时间他精神恍惚。他害怕回家,他害怕夜晚。多少个夜晚他强迫自己早早地去睡,心无旁骛地去睡。然而自己总是没有一丝的睡意。
眼睛乾巴巴的,想闭一会眼,都觉得捷毛扎的自己闭不上眼。
这段时间,自己的思绪就和脱了疆的野马一般,驰骋乱窜。
他想到了儿时的酸枣树,酸得让自己倒牙;想到了那段废墟围墙的学校,夥伴们不走大门故意翻越豁口;想到了大学没有结果的初恋,让他至今难忘的小芳;想到了历史的偶然和现实的必然,想到了逝去的爷爷奶奶,想到了他引以为傲的讲台......
每到夜晚,杨晓山总觉得有一种不期而遇的烦躁如约来见他,让自己的内心泛起一股躁动的涟漪。
他甚至多次有一种极为强烈地丶想在夜里去爷爷的坟边去坐坐的冲动。也许,喃喃地对着坟茔说些什麽,才会得到心灵的慰藉......
他想得太多丶太多,可就是闭不上眼。
他害怕夜晚,可偏偏又那麽的期待夜晚。
夜晚是那麽的宁静。宁静地能从一个客厅丶听到另一个客厅里住着的妻子的心跳声,能听得到自己血管里血液的汩汩流动声。
夜晚没有那麽多的喧嚣和吵闹。
当然,也吵的烦了,累了,倦了。
就和暴风雨之后的宁静,虽然还偶而有房檐上丶树枝上嘀落的几点雨滴砸在地上的微微响动,但也不那麽地刺耳了。
他能看到已过世多年,但依然慈祥的爷爷的样子。爷爷微笑着似乎向他招手。然后,又是一些模模糊糊的陌生影子,对着他龇牙咧嘴。
此刻,杨晓山的嘴角也会由平淡变得抽搐起来。
我的学校,我的历史,我热爱的事业......杨晓山的眼角有些模糊。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杨晓山如期而至地失眠了。他自己的思绪这一段日子里乱糟糟地。乱的有些狼狈不堪,就和自己大学期间所学到的历史知识一样,上下五千年,纷乱千千万。
想到白天单位里自己的失态,他诧异地反思:「那是自己吗?那还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杨晓山吗?」
他一边自问着,一边叹息着。
脑海中,仿佛有一台笨重的印刷机在「咯吱咯吱」叠印着不同的过去?丶当下?丶将来。过去的美好丶不幸还有痴想丶羞涩,一个个细节辗转反侧;当下的际遇丶复杂还有打算丶着虑……
夜幕中,一声叹息哀怨悠长地弥漫在泻入房间里的月晕中。
在大学时,杨晓山反反覆覆地设想过自己毕业后的方向丶困难还有奢求。但就是没有想到过眼下的际遇,这种被「包装」的美丽。而这种美丽又如此地让自己厌恶。
在别人看来自己是令人羡慕的。然而,杨晓山却觉得自己就从未有过如此的潦倒。
思绪一遍遍腾云驾雾地在他的头脑中虚幻着。
失眠的过程是一个反反覆覆的丶痛苦叠加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咋又那麽地漫长啊!杨晓山想闭上眼睛睡着,哪怕再不会醒来。
可是,妖冶的失眠犹如是一个无所不及丶勾人魂魄的精灵。它扭着万花筒一般的身子,五颜六色地扰叨着自己的听觉?丶视觉?丶嗅觉......
杨晓山一会听到了风嚎,一会听到了鼠笑,一会似乎又听到墙角崩开的裂隙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第几次翻身了。
他看到分娩和死亡的通道是那麽的熙熙攘攘,堵塞的连自己翻个身子都是那麽地吃力。
噢,他嗅到一股腐臭味,难道自己快要死去了吗?听老人们曾说过,快要死去的人身上会散发出一股臭味的。想到死亡,杨晓山并没有感到恐惧,相反他倒有些兴奋。
他似乎看到自己的亲人们,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在那里悲痛欲绝地神情。他看到妻子张爱玲一把眼泪丶一把鼻涕的,悔不迭地哭怨自己的父亲把他调离了热爱的岗位;他看到自己老实木讷的父亲,用手抹一把眼泪,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地只是叹息;他看到自己的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自己的遗体捶胸顿足的,跌倒爬起被人搀扶着;他也看到自己不懂事的女儿小鱼儿,用一只胖嘟嘟的小手剥着他紧闭的双眼,奶声奶气地嚷着让爸爸快一点起床……
杨晓山的眼角渗出两颗泪珠。那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到枕巾上。他感到自己的脸有些痒痒的,遂又翻了翻侧着的身子平躺下,用一双有些发冰的手掌摸索着自己模糊的双眼。
哦,自己还活着。
可是,依然难眠。时而百媚千娇,时而狰狞丑陋,时而李白吐狂诗,时而酒醉蟠园觅琼浆……
平静的表面掩饰住了杨晓山内心的惊涛骇浪。在一阵生与死的眩晕冥想之后,他忽然间又回归到了现实的煎熬之中。
他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是的,往昔的热热闹闹丶轰轰烈烈丶红红火火都过于地炽热,乃至于烘烤的浑身都倍感焦黄。因此,自己就免不得脆弱了许多。
或许,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杯酒,一个不经意的行动,都会让自己懊恼许久,计较许久,心累许久。于是,眉目间的皱纹就多了出来,言语间的哀怨就繁了起来。故而,有些亲情被漠视,有些朋友便被冷淡,自己的心扉也会关闭。
偶尔的一次次醉酒,都会为内心地郁闷而泪流不止,并自以为无可救药。
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吗?
......
又这麽痛苦地自我折磨了一晚。窗外已亮起了能遮住路灯的白光了,已经又到第二天了。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射到杨晓山昨晚泪眼婆娑而凝固了的眼屎上。他一边吃力地用手揉着有些乾涩难睁的双眼,一边极力地回忆一个似睡非睡的夜晚究竟发生过什麽。
断断续续的,就和过一部信号不好的电视剧一般,有时画面定格了,有时又模糊了。
杨晓山有些无奈而尴尬地苦笑着。更有一些懊悔和落魄的惆怅萦绕在自己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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