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又回来了(2 / 2)
陈平安的手在发抖。
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他怕自己一动,那个人影就会消失。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人从光中走出来,落在祭坛上。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是血,头发全白了,皮肤乾枯得像树皮。他的脸上全是血痂,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很亮。
灰色的眼睛,像混沌初开时的颜色。
他站在祭坛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然后抬起头,看向陈平安。
他笑了。
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平安,酒钱还没还,我怎么能死?」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平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那个人,盯着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
然后他动了。
他冲向祭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个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直接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
「你这混蛋!」陈平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云被抱得龇牙咧嘴,胸口的伤口被压到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疼疼疼,轻点。」
陈平安没有松手,抱得更紧了。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闷在叶云的肩膀上,闷闷的,带着鼻音,「你说过会活着回来的。」
叶云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陈平安的后背。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阿良站在祭坛下,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笑得很用力,眼眶却红了。
「我就知道。」他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这货命硬,死不了。」
左右没有说话,但他握剑的手松开了。他转过身,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宁姚站在一旁,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在笑。
她哭着笑,笑着哭,像一个疯子。
叶云从陈平安怀里挣脱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抱了,两个大男人,像什么话。」
陈平安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叶云。
「你的头发……」陈平安看着那一头白发,声音有些涩。
「白了就白了。」叶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也老了,不差这点颜色。」
「你的眼睛……」
「灰了就灰了。」叶云眨了眨灰色的眼睛,「看得见就行。」
陈平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叶云抬手打断了他。
「先别问了。」叶云从怀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脸色一变,「我的画像呢?」
陈平安一愣,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幅画,递给他。
「左右捡的。」
叶云接过画像,展开看了一眼。画上的南宫朴射完好无损,依然穿着青色的裙子,站在城墙上对他笑。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朴射,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陈平安听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叶云把画像仔细折好,重新塞进怀里。
阿良走上祭坛,一巴掌拍在叶云肩膀上。
「你这家伙,吓死我了。」阿良笑骂道,「我还以为你真死了。」
叶云被他拍得一个踉跄,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
「轻点,我现在是伤员。」
「伤你个头。」阿良嘴上骂着,眼眶还是红的,「回来就好。」
左右也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叶云点了点头。
叶云也朝他点了点头。
宁姚走过来,递给叶云一壶水。
叶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眼祭坛,看了一眼满地的血迹和碎石,看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周密呢?」他问。
「死了。」陈平安说,「天魔抽乾了他的生命力,化成灰了。」
叶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他说,「离开这里。」
众人围到祭坛中央,劫后余生,谁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坐了下来,坐在这片废墟上,坐在这座曾经差点成为末日起点的祭坛上。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笑。
阿良笑得最大声,左右笑得最轻,宁姚笑着笑着又哭了,陈平安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叶云坐在最中间,白发苍苍,浑身是伤,灰眼睛看着远方。
远处,蛮荒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裂缝,是缝隙。
阳光从缝隙中洒下来,落在废墟上,落在祭坛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金色的,温暖的。
叶云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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