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又回来了（1 / 2）

祭坛上，一片死寂。

陈平安跪在叶云消失的地方，已经跪了很久。他的膝盖已经没知觉了，怀里抱着那包用布裹着的飞剑，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彻底失去。

阿良站在他身后，左臂还断着，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他张了几次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左右站在祭坛边缘，背对着众人。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回头。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宁姚坐在祭坛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怎么都止不住。

陈平安忽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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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会活着回来的。」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良终于开口了：「平安……」

「他答应过我的。」陈平安打断他，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丝颤抖，「他说，『平安，酒钱还没还，我怎么能死？』这是他说的。他亲口说的。」

阿良沉默了。

他记得这句话。那是很多年前，在剑气长城，叶云喝醉了说的。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在开玩笑，谁也没当真。

但陈平安当真了。

他一直都当真。

宁姚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陈平安身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平安，我们该走了。」她的声音沙哑，「这里不安全。蛮荒的援兵随时可能到。」

陈平安没有动。

「他回不来了。」宁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自己心上，「我们……我们得接受。」

陈平安抬起头，看着宁姚。

他的眼睛通红，但没有眼泪了。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东西，像是被掏空了。

「我不走。」他说。

「平安——」

「我说了，我不走。」

宁姚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她了解陈平安。这个人平时很好说话，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阿良叹了口气，走到陈平安身边，蹲下来。

「平安，你听我说。叶云他……」阿良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他做了他该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事。他拼了命封印天魔，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等死。」

陈平安没有说话。

「浩然天下还需要你。」阿良继续说，「剑气长城的废墟还在那里。宁姚还在你身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平安依然没有说话。

阿良看了左右一眼，左右走过来，站在陈平安面前。

左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陈平安面前。

是一幅画。

叶云交给陈平安的那幅画。陈平安在叶云消失的时候，把它掉在了地上，左右捡了起来。

「这是他留给你的。」左右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画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让你烧给他。但我觉得，你应该留着。」

陈平安看着那幅画，画上是南宫朴射，穿着青色的裙子，站在剑气长城的城墙上，回头笑着。

他接过画，手指在画像上轻轻摩挲。

纸很薄，画了很多年了，边角都有些泛黄。但画像上的女子依然鲜活，像是在对他笑。

陈平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他的腿麻了，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阿良伸手扶住他。

「我没事。」陈平安推开阿良的手，站稳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画像，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走吧。」他说。

阿良愣了一下：「走？」

「走。」陈平安转身，朝祭坛下走去，「你们说得对，他做了他该做的事，我也有我该做的事。」

阿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年轻人，又学会了承受一次失去。

就像当年在剑气长城，他失去了那么多，最后依然站起来了。

现在，他又要站起来。

阿良转头看了一眼祭坛中央，那个叶云消失的地方。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痕迹，乾乾净净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四柄飞剑留下的浅浅凹痕，证明那里曾经坐过一个人。

阿良叹了口气，转身跟着陈平安往下走。

左右走在最后面，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祭坛。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而是整个人定住了。

「平安。」左右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陈平安停下脚步：「怎么了？」

「你看。」

左右指着祭坛上方，手在微微发抖。

陈平安回头，顺着左右的手指看过去。

祭坛上方，原本裂缝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很小，像是一颗星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陈平安愣住了。

阿良也愣住了。

宁姚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光点在变大。

从米粒大变成指甲大，从指甲大变成拳头大。光芒越来越亮，从微弱的白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像是一轮小太阳悬在祭坛上方。

光点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很模糊，像是一团雾气凝聚成的形状。但那个形状在慢慢变得清晰，先是轮廓，然后是四肢，然后是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