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因果(1 / 2)
任务成功后。
第三日,陈平安才缓过劲来。
左肩的骨头接上了,但还不能用力。胸口的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青黄色,按上去还疼。他每天去隐官府处理公务,下午去城头转一圈,晚上来酒馆喝两碗酒。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一刻不停。
这天晚上,他来的时候比平时早。天还没黑透,酒馆里只有叶云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帐本。
陈平安在柜台前坐下,把隐官令牌搁在桌上,长长出了口气。
「今天怎么了?」叶云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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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王老头和城西的李家吵起来了,为了一条巡逻路线的归属。」陈平安揉了揉太阳穴,「吵了两个时辰,最后我拍桌子才停。」
叶云合上帐本,从架子上拿下一壶酒。
不是「忘忧」,是「轮回」。
陈平安看了一眼酒壶,没认出来。叶云倒了一碗,琥珀色的酒液,比「忘忧」深一些,闻着也更烈。
「尝尝,」叶云说,「新酿的。」
陈平安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入口很烈,像一团火从喉咙烧下去,烧到胃里又炸开。但回味不是苦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有点涩,有点酸,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粘起来。
「什么酒?」陈平安问。
「轮回。」叶云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董老头取的名字。他说,人活着就是一轮一轮地转,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陈平安端着碗,慢慢喝着。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太烈,太冲,喝下去让人心里不踏实。
叶云也喝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酒馆里只有碗沿碰嘴唇的声音和远处城头隐约的号子声。
叶云放下碗,忽然开口:「平安,你听过『李玉斧』这个名字吗?」
陈平安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摇头:「没有。是谁?」
叶云盯着他的眼睛。陈平安的眼睛很乾净,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就是纯粹的没听过。
「一个……故人。」叶云说。
「故人?」陈平安放下碗,「你的朋友?」
叶云没有回答。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烧得他眯了眯眼。
「算是吧。」他说。
陈平安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李玉斧」这三个字在哪里听过,不是那种明确的记忆,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醒了就忘了,但某个瞬间又会冒出来。
「叶老板,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叶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随便问问。」
他没再提。
陈平安也没追问。但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它在那儿,扎了根。
喝完酒,陈平安回了住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覆转着「李玉斧」三个字。
李玉斧。
李。玉。斧。
这三个字拆开都很普通,合在一起也不稀奇。但他就是觉得在哪里听过,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听过」,是骨头里丶血里丶梦里的一种熟悉感。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云海上。
云海翻滚,白茫茫的,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远处有一个人影,站在云端,背对着他。那人穿着白衣,长发被风吹起,手里提着一把剑。
陈平安想走过去,但脚抬不动。他想喊,但嘴张不开。
那个人影慢慢转过身来。
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陈平安感觉到那人在看他。目光不冷也不热,像是看一个很久不见的人,又像是看一面镜子。
陈平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一种……悲伤。很深很深的悲伤,像是一把刀插在胸口,拔不出来,也不敢拔。
那个人影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
陈平安听不见。
他拼命想听清,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别……路……自己……」
然后人影散了。
云海也散了。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满头大汗。
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远处城头有火把在晃,传来巡逻剑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平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李玉斧。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人影是谁?为什么会在梦里出现?为什么看到那个人,他心里会那么难受?
他想不明白。
他下了床,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完。凉茶顺着喉咙下去,冰凉的,总算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些。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外荒原的土腥味。
剑气长城的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圆又大,白得发冷。他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叶云说「李玉斧」时的眼神。
叶云的眼神平时都是很淡的,淡得像白开水,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今晚提到「李玉斧」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陈平安看见了——那是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深,但疼。
叶老板和这个「李玉斧」,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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